也許是歡樂的氣氛太濃,也許是秋刀魚的味道太香。
一隻流浪貓偷偷翻入院子,趁人不備,忽然跳上桌子,爪子一勾,把一瓶沒喝完的啤酒打翻。
瓶子滾到地上,「啪」一聲,在沫沫腳邊一聲炸響,玻璃碎了一地。
聲音不大,但很突兀。
別人只是小小嚇了一跳。
只有沫沫,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緊接著,那雙一直溫順怯懦的眼睛突然睜大,瞳孔急劇收縮。
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劇烈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聲,然後瘋了一樣捶打自己的頭,撕扯自己的頭髮,張嘴就往自己手臂上咬去。
「沫沫!」陶靈韻臉色瞬間慘白,撲過去想抱住女兒,卻被沐沐一把推倒在地。
這女孩犯起病來力氣大得驚人,陶靈韻很難控制住她。
心心嚇得連忙扎進媽媽懷裡。
芹芹、宮愛還有小芳,嚇得原地愣住。
周婉秋離得最近,反應也快,就在沫沫又一次咬向手臂時,奮力撲了上去,試圖抱住她。
雖然延緩了啃咬,她自己也被沫沫一腳踹在小腿上,悶哼一聲後退了好幾步。
李孝利想上前,卻怕傷到了沫沫,一時不知從何下手,急的眉頭緊蹙。
只一瞬間,一片混亂。
「都別動!」
楊久郎一聲低喝,撥開眾人,快步走到沐沐面前。
他沒有去抓她的手,沒有去壓她的身體,只是俯下身,張開雙臂,用一種極慢、極輕的動作,將沫沫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沫沫激烈的掙扎。
她嘶吼著,瘋狂地捶打著楊久郎的胸口,指甲深深嵌進他的脖子。然後,她突然張嘴,狠狠咬在楊久郎的鎖骨上。
好嘛~,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咬的那個地方,這次,又加深了印象。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楊久郎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瞬間沁出汗珠。
但他沒有鬆手,反而將沫沫抱得更緊了些,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忍著痛一遍又一遍的反覆念叨:
「沒事了,沫沫,沫沫,沒事了,久郎哥哥在這兒。沒人能傷害你,沒事了。」
一個字一個字,不急不緩,像念經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奇蹟般地,沫沫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她鬆開了咬合的牙齒,大口大口喘著氣,身體還在發抖,但已經不再自殘了。
她整個人蜷縮在楊久郎懷裡,像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沫沫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陶靈韻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了,膝蓋磕破了皮,她顧不上疼,只是呆呆地看著楊久郎懷裡漸漸安靜下來的女兒,眼淚無聲地滾落。
她試過無數次,每一次沫沫犯病,她都要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強控制住。有時候實在控制不住,她要麼眼睜睜看著女兒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要麼狠心把她綁住,然後抱著她一起哭。
可是楊久郎,這個鄰家大哥哥,已經兩次了。兩次都是在他懷裡,沫沫漸漸地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很久,沫沫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但她一雙瘦弱的小手,依然緊緊攥著楊久郎的T恤,怎麼也不肯鬆手。
楊久郎試圖把她交給陶靈韻。剛一動,沫沫就猛地收緊手指,喉嚨里又開始發出不安的聲音。
「沒事沒事,我不走。」楊久郎趕緊又把她抱緊。
扭頭看了一圈,那隻肇事貓已不知所蹤。
他輕輕揮揮手,「都吃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眾人看沫沫在楊久郎懷裡安靜下來,也都鬆了口氣。
忙一起七手八腳的收拾院子打掃衛生。
沒多久就清理完,翻過院牆,休息去了。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月亮偷偷的探出頭,看著院子裡一動不動的三個人。
一個高挑消瘦的英俊少年,靜靜地抱著一個超凡脫塵的紗裙仙女,旁邊立著一個疲憊又欣慰的黃裙大姐姐。
陶靈韻聲音滿是歉意:「久郎,那就……麻煩你了。等她睡著,應該就好了。」
楊久郎點點頭。
可問題是,沫沫不睡。
她瞪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著楊久郎,不哭不鬧,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時不時手指還會無意識地攥緊他的衣角,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過了一會兒,楊久郎第三次低頭看沫沫,發現她依然睜著朦朦朧朧的大眼睛,臉貼在楊久郎胸膛上,一動不動。
陶靈韻有點著急,她很抱歉,這都讓人站了半個小時了都,哪好意思啊!
繼續等。
楊久郎看出陶靈韻的抱歉,輕輕一笑安慰她,「沒事靈韻姐,不著急。」
陶靈韻點點頭,找了個椅子坐下等。
沒辦法,她腿站麻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低頭再看,沫沫一雙大眼睛更亮了。
楊久郎咧嘴苦笑。
陶靈韻想了想,站起來上前一步,輕聲道:「久郎,要不進屋吧,看能不能放到床上。」
「好。」
於是,陶靈韻在前帶路,楊久郎抱著沫沫,緩緩走進屋裡。
然後,走進臥室。
上次楊久郎是把沫沫放在客廳沙發上的,所以,這是楊久郎第一次走進沫沫的臥室。
也是她媽的臥室。
這麼多年,為了方便照顧,母女都是睡在一起。
臥室很大,布置得溫婉素雅。
一張一米八的大床,鋪著淺灰色的床單,兩個枕頭並排擺著。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暖光檯燈和幾本書。
兩個衣櫃,其中一個半開著,掛著幾件素色的裙子和沐沐的小衣服。
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藤蔓垂下來,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整個房間瀰漫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是陶靈韻身上的味道。
楊久郎沒有心思打量,他正弓著腰,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半趴在床邊,試圖把沫沫放到床上。
結果剛一鬆手,沫沫就哼了一聲,眉頭皺起來,手指攥得更緊了。
楊久郎趕緊又抱上。
就那樣撅著,把沫沫一半抱在懷裡,一半擱在床上。
這個姿勢,雷不雷人暫且不論,可他實在累人。
不但累,還傷腰。
沒多久,楊久郎就感覺腰肌勞損了。
股發麻,腰發酸。
他實在撐不住,輕輕扭了一下,換了個姿勢,但還是難受。
陶靈韻看在眼裡,抱歉得不行。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咬了咬嘴唇,輕聲說:
「久郎,要不……你到床上去吧。這樣蹲著,腰會壞的。」
楊久郎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