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久郎本來以為,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日漸忙碌,張雅涵已經忘記了那隻猴子。
但並沒有,拍攝結束後,張雅涵提出要補拍一個她背著齊天大聖面具的背影。
拍攝這個背影不難,但是如果把這樣一個畫面加到最終視頻里展示,別說楊久郎,就連肥仔都感覺到違和,不合適。
他愣了愣,看向楊久郎。
楊久郎看向張雅涵,張雅涵臉微微一紅,低下了頭。
沉吟片刻,楊久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就算違和,他依然無法拒絕張雅涵,不忍拒絕那一低頭的溫柔。
楊久郎抽了口煙,緩緩吐出,悠悠一嘆,「世間萬般事,到最後都繞不開一個情字啊!」
聽到這句話,低頭不語的張雅涵,眼淚差點就莫名其妙的飆了出來。
忍不住抬眼看向楊久郎,心裡澎湃,這豬頭,為什麼這麼輕飄飄一句,就把人家心弦撥弄......
趕回東莞的路上,張雅涵開著車。
喝了酒的楊久郎和肥仔擠在後排,每個人身上堆了一大堆張雅涵的新衣服。
大長腿下面還放著硌肉的箱子。
楊久郎麻了,艱難的扭了扭屁股喊:「肥仔,你能不能把那個箱子往你那邊挪挪?」
「挪不了一點。」
「我腿麻了。」
「我屁股還麻呢。」
「唉,沒想到這年月坐個車還找到了當年擠綠皮火車的感覺。」
張雅涵從後視鏡看他們拌嘴,忍不住笑出了聲。
楊久郎艱難地從衣服堆里掙扎出來,長出一口氣:「張總,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買一輛保姆車。我打申請,我批條子。」
「你有病吧,」張雅涵罵了一句:「楊久郎,你也不算算咱們拍這條視頻花了多少錢了。」
「我不算,你是財務。」
「哼,我一直算著呢,花了二十三萬三千八百多了。」張雅涵狠狠道。
楊久郎愣了愣,「才花這點錢?」
「屌你,」肥仔罵了一句:「楊久郎,我看你真是燒包的不行了,這點?這點是我在影樓干三四年的收入。」
楊久郎皺皺眉:「你們不能這樣算,我們這是前期,前期的投入要攤到後面的運營成本里的。」
「什麼前妻後妻的,反正不買,有我這輛小車就夠了。」
楊久郎憋住,但是手已經偷偷摸出手機在研究了。
他要買一輛大保姆車,以後去外拍,他和肥仔舒服的坐在前排,張雅涵就可以在後面換衣服啊化妝啊休息啊什麼的,也不用像這兩天那樣,總是隨地大小坐,在大太陽下流著汗化妝了。
扭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突然想起幾個月前,他從這裡出發去東莞時,還是個被發配的落魄設計師,不禁感慨,扭頭想和肥仔聊兩句,卻發現他已經勾著脖子睡著了。
車子拐上高速,路燈一盞一盞向後飛馳,明暗相間的燈光打在肥仔那張黝黑的胖臉上,而他,睡的像個孩子。
返回東莞新別墅家裡,已是半夜十二點。
車子停穩,張雅涵率先推開車門,搖搖晃晃地下了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頭,「困死了,你們兩個豬頭,也不說幫我開開車。」
楊久郎冤枉,「你不讓我開啊!」
「你喝酒了怎麼開?」
楊久郎憋住,他沒法解釋自己有千杯不醉,就算查酒駕體內也早就沒有酒精。這三天,人精倒是存了不少。
肥仔悠悠醒來,迷迷瞪瞪的看著車外:「到哪了?」
「到家了,」張雅涵在外邊喊道:「我先睡去了,東西扔車上吧,明早再弄。」
說完打著哈欠回屋了。
楊久郎和肥仔在後排被一堆衣服袋子壓了一路,腿早就麻得像灌了鉛。
兩人一左一右從車裡挪出來,腳一沾地,同時「嘶」了一聲。
「操,這酸爽。」肥仔齜牙咧嘴,原地蹦躂了幾下。
不蹦躂還好,越蹦躂越刺激,大半夜的,嗷嗷叫。
楊久郎也扶著車門,牛仔褲摩擦著發木的小腿肚,像有一萬隻螞蟻在啃。
「哎呦我去,這特麼是老了嗎?」楊久郎嘆氣。
「老還不至於,」肥仔嘲笑道,「你這是腎虛。」
「滾。」
兩人挪到門口馬路牙子上,一屁股坐下,點上煙,抽兩口回回神。
夜風帶著南方特有的潮熱,吹得人臉上黏糊糊的。
肥仔吸了一口,吐出來,揉著腿道:「楊久郎,買保姆車這事兒,我是支持你的。」
楊久郎斜了他一眼:「我尼瑪,你剛才怎麼不說?」
肥仔咧嘴嘿嘿笑笑,「那不是怕你女人罵嘛!」
「操,」楊久郎罵道:「肥仔,你也是公司的三分之一,關鍵時候你不要慫,得頂上來,咱倆二對一,還怕她一個女人不成?告訴你,我已經在看車了,明天就買。」
「楊總有種,」肥仔盯著對面黑黢黢的山影,突然收起嬉皮笑臉,「唉,楊久郎啊,哥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個黑夜是一個人過了,現在有你在身邊,我已經很滿意了。」
楊久郎心裡一堵,心裡暗暗嘆息,卻不想對這個大老爺們抒情,遂道:「你丫還是得找個女人,小爺不做你的五姑娘。」
肥仔愣了一下,狠狠地罵了句操......
抽完煙,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二人又把車上的箱箱包包搬到客廳里,這才離開。
山路不寬,兩側的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燈光稀薄,照得樹影婆娑。
楊久郎一個人走在路上,耳邊全是蟲鳴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他並不覺得害怕,反而有些享受這種獨處的安靜。
這三天在深圳,天天扛設備、盯拍攝、趕場子,腦子轉得飛快,耳朵里全是喧囂。
現在,終於能放空了。
這三天在深圳,他只女未沾。
想到這,腳下步子加快了幾分。
到了老別墅門口,院子裡靜悄悄的。
二樓的窗子都黑著,只有三樓露台還亮著一絲微光,透過窗簾縫,露出一線暖黃。
楊久郎心裡一暖。
白天的時候,他在群里說了今晚會回家的消息。
可現在已經凌晨一點,誰?還在痴痴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