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遠疆域,天幕之下,女人夜聊,楊久郎插話。
並且插的很不禮貌,當小周諮詢張雅涵男女情情愛愛那些瑣事時。
楊久郎突然讓她問問旁邊阿雅,還說她一定會給出答案。
黑暗中,張雅涵一肘子就搗了過去,正中楊久郎胸膛。
他硬接這一肘,忍了。
那邊小周尷尬了一下,忙開口:「不好意思阿雅姐,楊大哥愛開玩笑,您別介意,不用一定要說的。」
阿雅只是微微一笑,「沒什麼的,其實,我也沒談過戀愛,連人追都沒有。」
眾人怔住。
是啊,大學畢業返鄉,沙土堆里刨食,皮膚烏黑,滿手老繭,哪裡會有人追?哪有功夫談戀愛?
沉默,黑暗中的沉默,令人壓抑,眾人都在心裡責怪楊久郎,瞎幾把亂問。
楊久郎卻又開口,「阿雅姐,為什麼?為什麼你不留在城裡?」
阿雅沉思良久,終於開口:「城裡是好,可這片沙子,總得有人守啊。我們家三代人都耗在這沙窩裡,祖輩就跟黃沙死磕,一輩接著一輩栽樹固沙。」
「進了城讀了書,可以不回來,但我不想看著前人拼下的家底,再叫風沙吞回去。所以......我不光要接著治沙,把漫天黃沙按住,還得領著村里大夥找出路。」
「樹要活,人也要過上好日子,不能光守著荒漠苦熬,得讓鄉親們兜里也能慢慢鼓起來。沙治住了,日子過紅火了,才算不辜負老一輩吃的那些苦。」
阿雅如此一番話,聲音低沉但透露著倔強,很質樸,更偉大。
眾人依然沉默,只不過這次沉默,不再是剛才的尷尬,而是感慨,是敬重,是五味雜陳,是心裡翻湧著說不出口的敬佩與心疼。
想著屋外沉沉夜幕下無邊的曠野,大夥方才真切懂得,眼前這個手掌結滿老繭、無暇顧及兒女情長的女人,心中的目標是那麼偉大而堅定。
「所以,」張雅涵率先開口,「阿雅姐,所以你帶領大家,一邊治沙一邊種紅薯。」
阿雅嗯了一聲,「去年就種了,但收成一般,即使賣出去的不多,大家自己吃些,爛一些在地里,也沒什麼。」
「可是今年,種的多了,並且前幾個月下了幾場罕見的大雨,產量高的不得了,紅薯個個長的比娃娃的臉還大,收了一些堆成山,我一下就懵了。」
小周開口問,「阿雅姐,你承諾村民幫他們賣掉紅薯了嗎?」
阿雅搖搖頭,「沒有承諾。」
小周暗暗為她鬆了口氣。
但是阿雅接著說:「雖然沒有承諾,但是,帶領大家過上好日子,本就是我的責任,只要有一點兒希望,我都不會放棄。」
小周剛想說沒有承諾就不用太有壓力的話。
楊久郎突然悠悠開口:「小周,關於你和你男朋友的矛盾,這就是答案,這就是阿雅姐給你的答案,你找到了嗎?」
「楊大哥?」小周微微一愣,似乎還沒轉過彎來。
旁邊肥仔突然長長舒了一口氣,沉聲道:「小周,人心裡要是裝著大山大漠,就不會只盯著檐下的兒女情長。」
「肥仔哥,」楊長美忍不住開口問,「你的意思是說,這就像奔著遠方大河去的流水,不會糾結路邊一汪小水窪的得失。是嗎?」
肥仔嗯了一聲,「這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們楊哥哥的意思,不,是阿雅姑娘告訴我們的道理。」
小周恍然大悟,黑暗中鼻子一酸,忍不住吸了兩下,「兩位哥哥,長美姐,我懂了,謝謝你們,阿雅姐,更謝謝你!」
阿雅拉了拉小周的手,黑暗中,大眼珠子裡也涌滿了淚水,「我應該感謝你們才對,我很少和人說這個,說了,也不會有人能理解,謝謝你們,謝謝!」
張雅涵一聲沒吭,心裡卻在想著旁邊這豬頭,這個三言兩語,看似冒昧無禮,卻既教育了小周,又打開了阿雅的豬頭。
這個聰明的傢伙,真是一舉兩得啊!
「楊久郎,」張雅涵朝楊久郎耳邊湊了湊,低聲問:「你是故意的吧你?」
「老漢推~~~額,順水推舟爾。」楊久郎閉眼吟誦。
「切。」張雅涵剛要把頭轉回去,楊久郎卻又誦了八個字。
「放下執念,方得如來。」
張雅涵一愣,這,分明是在提點自己對那個齊天大聖的心心念念吧?這豬頭,一舉三得,也和自己上起課來了?
一顆心怦怦直跳,放下執念,放下執念,可是,我的第一次都給了他了,叫我怎麼放得下?
不過話又說回來,隨著短視頻項目日趨變好,我似乎越來越少想到他了。
而如今這一切,不都是旁邊這傢伙給的嗎?
想起剛才自己還重重給了他一肘子,有點點不好意思,再次把嘴湊過去,「楊久郎,對不起。」
「啊?」楊久郎嚇了一跳,這可是這麼多年來,或者說從兩人小時候光屁股玩耍開始,張雅涵第一次和自己說這個,發生什麼了?
「剛才,打你,對不起,」張雅涵又說了一句,「還疼嗎?」
「疼。」楊久郎答。
張雅涵愣住,不是,正常情況下不應該回答不疼嗎?
楊久郎又開口,「沒事,揉揉就好了。」
「那你揉吧!」張雅涵說完,擺正腦袋。
該楊久郎愣住了。
這時肥仔悄悄探過手,低聲問,「我給你揉揉?」
楊久郎嚇了一跳,「滾。」
那股低沉的氣氛被笑聲衝散,姑娘們又嘰嘰喳喳嘮開了。
兩個男人沒再參與聊天。
一分鐘後,肥仔已經打起了鼾聲。
楊久郎睡不著,一棍子之隔的張雅涵,聊的正興起,不時用腿挑起被子再夾住,每每此時,一股子香氣就衝進楊久郎鼻子裡。
那不是香水味,是她肌體本身漫溢出來的,混著淡淡的沐浴皂香與玉體溫熱氣息的清淺體香。
他這個年紀這個尿性,怎麼能睡得著?他恨不得把方圓一立方米內的空氣都吸進肚子裡。
張雅涵側身朝那邊躺著,和女人們熱聊。
卻沒注意身後,楊久郎的肩膀正一毫米一毫米往她那邊偷渡。
十幾分鐘後,肩膀終於『無意間』越過棍子,放在了張雅涵那邊。
剛好張雅涵嘰嘰喳喳說累了,往下一躺,兩個肩膀就貼在了一起。
張雅涵身子像過電一樣,一下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