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裡,越來越亮。
阿雅第一個醒來,窸窸窣窣穿外衣。
張雅涵也悠悠醒來,張開大眼睛眨巴了幾下。
突然,她心裡猛地一震,瞳孔驟縮,連肩膀都不由自主抖了起來。
因為身後,那個豬頭,正死死的貼著自己,他的膝蓋,甚至都抵在自己屁股瓣上了。
無恥之徒!!!!!
張雅涵心裡狂罵,猛地掀起身轉過來。
然後,她就看到,軟軟糯糯的楊長美,正像一隻小貓咪一樣,窩在自己身後揉眼睛。
再朝那邊看過去,楊久郎的窩裡,被子疊的規規整整,人不知去向。
「長美,你,你不是在我左邊嗎?怎麼跑右邊去了?」張雅涵長鬆了一口氣。
楊長美搖搖頭,「雅涵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半夜翻過去的?」
張雅涵頓了頓,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
「雅涵姐,要起床了嗎?」楊長美嬌滴滴的問。
張雅涵搖搖頭,「困你就繼續睡,不趕時間。」
「嗯。」楊長美又美美的閉上眼睛。
凌晨那一戰,在滿滿的愛意中加了一個「偷」字,實屬刺激。
吃過早飯,大家分頭行動。
張雅涵肥仔楊長美小周,由阿雅陪著拍美景。
楊久郎要了最近縣城的定位,開車離去。
「這傢伙幹什麼去了?」張雅涵看著越野車掀起的一溜黃沙問。
肥仔小指頭勾勾額頭捲髮,「幹大事去了。」
阿雅皺皺眉心想,城裡的帥哥就是嬌氣,明明這裡就有旱廁,上個大的還要開車去縣城?八十公里呢!
肥仔把後備箱的攝影設備檢查了一遍,靠在車頭一邊抽菸一邊等張雅涵化妝更衣。
阿雅靜靜地俏立在車尾。
二人無話,略微尷尬,肥仔忍不住掏出煙,「阿雅姑娘,你抽菸嗎?」
阿雅微微一笑,潔白的牙齒在黝黑的皮膚襯托下,特別好看,「我不抽菸,那個,肥仔,你要不要穿個防曬衣?」
肥仔搖搖頭,「我一糙漢子,不用那玩意兒。」
阿雅想了想,轉身進屋拿了一頂大帽子出來,遞給肥仔。
「謝謝,」肥仔接過扣在腦袋上,忍不住說,「這草帽一戴,感覺立馬有了,你知道嗎,小時候在老家干農活,就是帶這樣的帽子,呵呵呵...」
阿雅抿嘴笑笑,「這裡不比你們那邊,太陽毒,容易曬傷。」
肥仔嗯了一聲,扭頭看了看阿雅黝黑泛紅的臉頰,轉開一會兒,又扭過頭看了看。
阿雅不自覺的避開他的眼神,問,「今天,計劃拍哪裡?」
肥仔立刻正經回答,「拍攝主要分四個部分,一是美景,二是你們的治沙成果,三是紅薯,四是你們的生活。」
「拍美景是為了在視覺給大家造成衝擊,大漠遼闊、金色晨曦、血染夕陽,先抓住大家的眼球;」
「拍治沙成果是為了展現你們實實在在的付出和收穫,這樣才滿足大家的預期;拍紅薯是為了後期推出;拍你們的生活是為了注入人情味,拍日常勞作、吃飯閒談這些真實碎片,褪去濾鏡,讓觀眾看見活生生的治沙人,有溫度才更容易引發共情。」
「整套內容由景到事,由事到人,由人到物品,層層遞進,既有畫面觀賞性,又有故事內核,最後引出紅薯,不顯突兀。」
阿雅靜靜地聽完,心裡震撼,她本以為肥仔只是一個攝影師,沒想到他能有如此通透完整的內容邏輯。
終於明白自己的視頻為什麼不火了,不單單是設備的問題,還有認知、敘事、等全方位的差距。
再看向肥仔,眼神里泛起亮光,那是由衷的敬佩,是看見希望的期許,還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阿雅低下頭,「你們,都好厲害。」
肥仔盯著阿雅,認真的說:「在我眼裡,你們才是真厲害。」
這時,三女終於化好妝,拉拉扯扯走出來。
小周走在最前邊,手裡拿著一罐防曬霜,對著肥仔的臉和脖子就一頓噴。
肥仔邊躲邊喊,「夠了,夠了,我不用這玩意兒,難受。」
阿雅抿嘴笑笑,跟著大家上車。
阿雅坐在副駕駛,指揮著肥仔,朝最美的風景駛去......
下午拍治沙效果。
阿雅帶著大家去看他們種的梭梭林。
車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一片沙丘前。
眾人還沒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
遠處,一大片梭梭林掙脫黃沙的裹挾,成片成片紮根在曾經流動的沙丘之上。
連片的草方格縱橫交錯,如同巨網鋪滿大漠,護住一株株梭梭茁壯成長。一簇簇翠綠枝幹錯落舒展,牢牢鎖住腳下鬆散的流沙,昔日肆意翻滾的黃沙被死死按住。
近處,是矮矮的梭梭,不到膝蓋高,稀稀拉拉地分布在沙丘上,應該是近兩年新種的。
「成了,成了,這視頻成了。」肥仔扛著攝像機,第一個跳車下車。
楊長美則激動的大喊,「肥仔哥,無人機,無人機,這裡用無人機走一遍...」
「好!」
眾人也都下車。
肥仔打開攝像機跟拍。
阿雅蹲在一棵梭梭前,用手撥開根部的沙子,露出細密的根系,對大家講:「你看,它的根比上面長好幾倍,它就是靠這個才能抓住沙子,才能活下來。」
張雅涵蹲在旁邊,認真聽著,眼神里一種從沒有過的柔軟。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梭梭的葉子,葉子是灰綠色的,細細的,硬硬的,像針一樣。
「這邊的梭梭,是剛種的吧?」張雅涵問。
「五年了。」阿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張雅涵大吃一驚,「五年,才長成這樣?」
肥仔把這個真實的反應拍了下來。
阿雅點點頭,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這是我大學畢業回來後,種下的第一批,很幸運它們活下來了。」
阿雅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張雅涵的眼眶紅了,她站起來,看著眼前這片梭梭林,沉默了很久。
肥仔就把這個沉默拍了下來。
拍完大家回程,遠遠就看到楊久郎正和兩個穿制服的人在土房子外激烈討論著什麼,最後又達成一致意見的樣子相互真誠握手。
他們旁邊停著一麵包車,車身上是郵政標誌性的深綠色塗裝,側面印著醒目的中國郵政logo,白底黑字的「中國郵政」字樣清晰醒目。
阿雅看到那輛車,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