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次直播,張雅涵緊張的像那個冬天,在那輛車裡,被那個帶著齊天大聖面具的男人,第一次進入...
只機械的嗯啊著背稿子。
直到她看到那條連續彈出的彈幕。
【旁邊那個姑娘為什麼一直在哭?真讓人心疼。】
張雅涵心裡一凜,忙扭頭看向阿雅。
果然,梨花帶雨,滿眼熱淚。
張雅涵心裡咯噔一下,自責的不行。
張雅涵,你在幹什麼?你在緊張什麼?這是多麼重要的時刻,大家為了這兩個小時付出了多少努力?承載著阿雅和她的鄉親們多大的期望?
趕緊賣啊!
張雅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定下情緒,給大家露出一個溫柔又大方的笑。
她抬起胳膊,自然的把阿雅攬進懷裡,開始向大家介紹。
講阿雅的爺爺和爹爹,講他們一代代人的治沙夢,講大學畢業後毅然決然歸來的阿雅,講她這些年的艱苦和不屈,講她不僅治沙而且要帶大家走出貧困的願望。
輕聲細語,柔柔道來。
【一群偉大的人】
【小小的肩膀,大大的責任】
【致敬,默默紮根大漠的人】
【肅然起敬,向你們敬禮】
【那臉上的紅暈不是曬傷,是赤誠的底色;那手上的硬殼不是老繭,是不屈的勳章。】
【可不可以請阿雅姑娘說說話?】
阿雅輕輕抹了抹眼角,給大家一個最純潔的笑容,用帶著新疆口音的普通話,緩緩開口:「謝謝大家的支持,也謝謝大家心疼我們治沙人。」
「黃沙很難對付,風一年年吹過來,剛種的樹苗也會死很多。付出不一定就有回報,但只要我們不放下手裡的鍬,這片土地就會一點點變好。」
「我不是什麼英雄,只是接著祖輩的路往下走。我們想守住這片家園,也想讓地里長出的甜,被更多人嘗到。」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哽咽了。
小周和楊長美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張雅涵把阿雅抱的更緊了。
肥仔別過頭,眯著泛紅的眼睛揉沙子。
楊久郎點上一根煙,長長吸了一口。
兩個小時的直播都快過半,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大吃,到慌張,到哭成一片,愣是沒有一分鐘時間好好帶貨。
可你猜怎麼著?
在線網友已過五十萬,銷售已達四萬單。
而彈幕,像瘋了一樣滾動。
安慰的,讚美的,致敬的,致謝的,下單的,再次下單的......
接下來的直播,四個哭哭啼啼的美女,在萬千網友的安慰下,終於哄好了,不哭了,開心的笑了。
大家的話題開始變得五花八門,聊郵政快遞的,問美女芳齡的,問擇偶標準的,聊減肥的,要電話的,要定位的.....。
反正就是不正兒八經的賣紅薯。
七點半的時候,下單已到六萬。
超出了和郵政公司談的五萬單底線。
楊久郎鬆了口氣。
但是張雅涵和阿雅卻越來越緊張,因為之前她們粗略計算過。
今年收成雖好,但頂多八十萬斤,為了確保質量,她們定過一個線,只賣七萬單,也就是七十萬斤。
可現在直播還剩半個小時時,下單量已經奔著七萬單去了。
按這個趨勢,突破七萬單,也就十分鐘的事。
女人們開始心慌,不斷的朝站在屏幕外邊的楊久郎看去,眼神里問題很統一:貨不夠了,怎麼辦?
楊久郎無語搖頭,貨賣完就關掉連結啊,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女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軟了?變得這麼在乎別人的失望了?
遂掏出手機打了幾個字,伸到直播的手機後讓她們看。
【告訴大家,貨已不多,七萬單後撤連結。】
張雅涵看了,咬著嘴唇點點頭,對著鏡頭說道:「家...家人們,我們的紅薯已經賣的差不多了,待會到了七萬單,我們就要下架連結啦!還沒下單的朋友請抓緊,已經下單的家人們請耐心等等,我們會儘快安排郵政打包發貨。」
「實在沒能買到的朋友,也別遺憾,我們會好好養護這片沙地,明年紅薯熟了,再來和大家相見。」
彈幕瞬間刷起來:
【懂了!不盲目超賣,這份良心難得】
【沒事,搶不到就等明年,支持治沙】
【品質優先,必須點讚】
【已經下單,靜待大漠紅薯】
【張囂張,我愛你】
七點四十三分,連結下架,數據定格在七萬零六百四十五單。
張雅涵看著那個數字,眼圈泛紅,這幾日大伙兒的奔波勞累,到這一刻,終是取得了令人滿意的成績。
楊長美默默遞過來半個烤紅薯。
張雅涵接過來咬了一口,心裡甜甜的,突然眼淚就控制不住滾了出來,啪嗒啪嗒砸在紅薯上。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個人形象,一邊哭一邊吃,一邊吃一邊咧嘴笑。
肥仔呆了,楊久郎濕了,彈幕瘋了。
阿雅常年與黃沙博弈,心性遠比旁人堅韌。她強壓心底翻湧的激盪,穩住心神接過話頭,陪著網友閒談,守完直播最後的時光。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我替我們治沙隊,替全村的鄉親,謝謝你們……」
直播尾聲,阿雅帶著張雅涵、楊長美和小周一同起身,四人深深躬身,向屏幕前千千萬萬的家人致謝。
張囂張橫行宇宙文化有限公司的第一場直播,在八點整準時落幕。
這一日,祖國生日,無數素昧平生的人相聚於直播間。
短短兩個小時,大家以守候相伴,以善意相暖,用一份份訂單,一份份赤誠,為大漠治沙人托舉起希望,也以這樣溫柔而厚重的方式,為祖國母親獻上一份特別的祝福。
手機屏幕黑掉的那一刻,四個女人癱在椅子上,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
肥仔從設備箱後面站起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T恤全部濕透,臉上的汗珠子還在往下滾。
他小心翼翼的收拾著設備,細心的規整裝箱,就像呵護剛剛完成任務的槍棒。
阿雅扭頭看到他,心裡微微一盪,從兜里掏出紙巾走過去,遞給他:「擦擦臉。」
肥仔接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咧嘴說了聲謝謝,把紙巾還回。
阿雅一愣。
肥仔這才發現是一次性紙巾不是女人私密手帕,臉一紅,慌亂塞進兜里。
阿雅咧嘴笑了,露出潔白的細牙和溫柔的酒窩。
她盯著肥仔那張被汗水和紙巾擦得有點花的臉,怔怔的看著。
眼神里有感激,有心疼,還有點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