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喊那麼大聲我也能聽得到啊!
虎杖……
啊不是,串台了。
隨著菌老的話音落下,全場也隨之寂靜,目光都向方圓菇投射而來。
「再來一次吧。」
方圓菇心中笑了笑。
如同上一周目,它在眾菌的注視下,趟過幽藍河道,踏上月蘭花海。
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層無形的壓力。
其來自於花海深處的地泉。
是地泉釋放出的營養液隨著時間氣化,使得空氣變得富營養化,沒有踏上菌師修行路的普通蕈人進入會有害。
這種壓力,便是體內菌絲察覺到危險而出現的本能反應。
第一次是這樣,但第二次經過脫敏就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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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壓力而來的,還有腳邊花海中出現的螢光菌絲。
光芒飄搖,在它身邊環繞一圈,悉數鑽入它的體內。
「好久不見啊,「希望」。」
方圓菇心中喃喃道。
這些螢光菌絲,每一縷都是一份菌種。
此菌,名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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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世界剛剛成型,蠻荒之地上誕生了第一個蕈人。
它的名字叫做蕈祖。
蕈祖完全不懂得穿衣吃飯,餓了吃些草,渴了喝些水,吃飽喝足就找個地方待到長蘑菇。
直到一群野獸盯上了它。
野獸的名字,叫做「困難」。
「困難」喜歡蕈祖的味道,它們不請自來,想要將蕈祖吃干抹淨。
蕈祖沒有反抗的力量,它只是一株能活動的蘑菇。
一株蘑菇能做什麼呢?
但也幸好,它是一株蘑菇,不需要擔心吃飯,只需要去逃跑。
它跑啊跑,跑啊跑,跑了很久很久。
它跑得遍體鱗傷,無論怎麼跑,「困難」都會追上來。
在逃跑的過程中,蕈祖似乎得到了什麼。
是什麼呢?
蕈祖如此想著。
但它是一株蘑菇,它如何去想?
蕈祖就在這種奇妙的感覺中沉浸了許久。
忽然間有一道靈光閃過,它的體內多了一樣東西。
是什麼?
蕈祖如此想著。
這一次,它想到了,它學會了「想」。
學會了「想」的蕈祖得以去思考,去更好地躲避「困難」。
隨著「想」的運用,蕈祖想到了自己在逃跑過程中得到了什麼——是「認識」。
因為「認識」,它找到了「想」。
因為「想」,它發現了「認識」。
「想」和「認識」相互配合,讓蕈祖在「困難」來臨前思考反擊,能汲取過去的失敗總結經驗。
在與「困難」的對抗中,蕈祖認識到自己的愚蠢、認識到自己的弱小,認識到「困難」的無窮無盡。
蕈祖害怕了,它的弱小讓它害怕,它的愚蠢讓它害怕。
「困難」喜歡蕈祖的害怕,汲取了害怕的力量,「困難」的身軀迅速膨脹到與日月同高,遮擋住了整個世界。
就在此時,有三隻菌種主動找了上來,
它們對蕈祖說道:「蕈祖啊蕈祖,你的害怕讓「困難」變得不可戰勝,只要你能克服你的害怕,「困難」便不堪一擊。」
蕈祖將自己縮成一團,害怕地說道:「不,只有「想」和「認識」的我克服不了害怕。我既弱小,又愚蠢,怎麼是「困難」的對手?」
「多麼簡單的問題!」
體型最大的菌種站了出來,它說道:「把你的弱小交給我,我便賦予你強大的力量!」
「有了力量,你便無所畏懼。」
身臨絕境,蕈祖答應了它。
失去了弱小,得到了力量,蕈祖心中不再害怕,「困難」的身軀也驟然縮水到螞蟻大小。
得到了「力量」的蕈祖變得好勇鬥狠,調轉了它與「困難」的身份,反過來追殺著弱小的「困難」。
但,蕈祖很快便吃到了苦頭。
「力量」不是萬能的,它需要修養。
但「困難」即便弱小也無窮無盡,總是能找到新的方法打敗它。
蕈祖不理解,向最漂亮的菌種問道:「請告訴我,我明明總結了經驗,得到了力量,為什麼還是會被「困難」打倒?」
最漂亮的菌種回答道:「因為你只是失去了弱小,但沒有失去愚蠢,你不斷總結經驗卻沒有想到新的可能。」
聞言,蕈祖祈求道:「美麗的菌種,我該怎麼辦?我不想失敗!」
「多麼簡單的問題!」
最漂亮的菌種說道:「把你的愚蠢交給我,我將賦予你智慧。」
蕈祖做出了選擇,將自己的愚蠢交了出去。
得到了「智慧」,蕈祖學會了思考未來,「困難」不再對它有威脅。
兼具「智慧」和「力量」的蕈祖變得異常強大,征服了許多無法征服的目標,「困難」在它面前變得如沙礫般渺小。
蕈祖改變了自己,它不再吃草喝水,而是像「困難」一樣吃肉。
但好景不長,「智慧」和「力量」的使用不無代價。
弱小和愚蠢代表了蕈祖的青年和中年,「智慧」和「力量」拿走了弱小和愚蠢,也拿走了蕈祖的青年和中年。
蕈祖步入了老年,菌絲就會萎縮,腦袋也不靈光。
「蕈祖啊蕈祖,你現在還剩下什麼?你什麼都沒有了。」
「智慧」和「力量」發現了這一點,絕情地離開了。
蕈祖失去了智慧和力量,重拾了愚蠢和弱小。
除此以外,還有隨年老而來的害怕。
「困難」再次圍了上來,害怕變得如日月一樣高大。
蕈祖老了,它的根須無力扎入土地汲取養分,它的身體無力支撐它逃跑到其他地方,它的壽命無法再引來「力量」和「智慧」。
它倒在地上,面對密密麻麻的「困難」,心中全是絕望。
就在此時,第三隻菌種對蕈祖說道:「蕈祖啊蕈祖,來祈求我吧,我能讓你脫離困難。」
蕈祖流著淚說道:「我想祈求你啊,可我還有什麼呢?「智慧」和「力量」拋棄了我,我只剩下弱小、愚蠢,和年老的恐懼。」
「將恐懼交給你,我的生命也將終結。」
「我現在被「困難」包圍,但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我還想活著,哪怕是一秒鐘也好。」
「你走吧,我無法祈求你。」
但第三隻菌種卻說道:「蕈祖啊蕈祖,我的要求最少了。我不需要你的恐懼,我只需要你的心。」
「那我便把心交給你好了。」
蕈祖繼續說道:「這對我有什麼幫助嗎?沒有智慧和力量,我什麼都做不動。」
和「力量」相比,這隻菌種渺小無比,只是一縷菌絲。
和「智慧」相比,這隻菌種暗淡無光,只是一點熒白。
但就在蕈祖將心交出去時,這縷菌絲便綻放出無限的光芒。
在光芒的照耀下,「困難」驚恐地叫道:「不好!是「希望」!我們「困難」最害怕希望了!」
「有了「希望」,即便失去一切也不會害怕!我們「困難」根本不是希望的對手!」
「困難」們落荒而逃。
蕈祖目瞪口呆,此刻它明白——面對困難,就把心交給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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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化作流光鑽入方圓菇的體內,不約而同地匯聚在它的菌核上。
每一位蕈人的體內都有一枚菌核,是它們的生命源泉,也代表著它們是否踏上修行之路的標誌。
普通蕈人的菌核都處於休眠狀態,唯有菌師的菌核才會活躍。
隨著壓力減輕,方圓菇繼續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有「希望」出現,鑽入體內、加入菌核。
但,隨著方圓菇的前進,學堂菌老卻皺起了眉頭。
「「希望」的數量……有些少啊。」
許多菌老見此一幕,心中都不由得一沉。
菌主也是一副凝重的表情,甲等資質不可能是這番氣象。
方圓菇頂著壓力往前走,體內不斷積蓄著「希望」。
十步以下,沒有修行資質。
十步至二十步,是丁等。
二十步至三十步,是丙等。
三十步至四十步,是乙等。
四十步到五十步,是甲等。
而方圓菇,已經走了二十三步。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方圓菇在心中默數。
到了第二十七步,積蓄在菌核的「希望」達到極限,猛地炸開。
這些變化都發生在方圓菇的體內,外人察覺不到變化。
隨著菌核甦醒,它體內的菌絲都像是蘊含了生命一樣活躍了起來。
從這一刻起,它的生命層次便已經超越了普通蕈人。
這一過程很快,只發生在一瞬間。
稍微失神一瞬,方圓菇便回過神來。
它閉上眼探視自己的體內,它的菌核仿佛有生命一樣在律動。
這,便是菌師的菌核。
也是,永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