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玄聽見沈纓的聲音,喉結猛地一滾,眼底最後一絲濁意被硬生生壓下去。
他的人肯定攔不住沈纓。
要是被人發現……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下的人,扯過被子,將謝琬琬從頭到腳裹嚴實。
剛一靠近,她身上那股冷香撲過來,她低低嚶嚀一聲,軟得像要化在他懷裡。
葉景玄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掌心貼著她溫熱的唇,嗓音壓得極低:「別出聲。」
謝琬琬咬住下唇,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痛意讓她勉強撐住一分清醒。
葉景玄的拇指剛好壓在她唇角,那一點柔軟的觸感讓他眉心一跳,像被燙著似的縮回手。
「得罪了。」
他飛快地從枕下摸出一方手帕,塞進她嘴裡,隨即按了一下床沿暗處的機關,床板無聲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方窄室。
他攬著她的腰把她放下去,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床板合攏,恢復原狀。
他剛坐回床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你一個小小的奴才都敢攔本小姐?太子不是在……」
沈纓話音一頓。
屋裡只有葉景玄一個人。
他坐在床邊,小臂上劃了一道口子,血正順著指骨往下滴,砸在青磚地上。
怎麼只有景玄一個人?
葉景玄抬眼,目光從沈纓臉上掃到她身後。
她帶了兩個婆子、四個丫鬟,烏泱泱塞了小半間屋子。
他的臉色沉下來,像烏雲壓頂之前那片刻的死寂。
「放肆。」
兩個字砸下來,婆子和丫鬟齊刷刷跪了一地,膝蓋磕在磚面上砰砰響,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渾身打顫。
完了。
她們居然看見了太子殿下受傷的樣子。
太子該不會……殺人滅口吧?
沈纓被他這一聲震得一哆嗦,眼眶當即就紅了,聲音裡帶出三分委屈,「殿下,你凶我?」
葉景玄沒答話。
藥勁還在骨頭裡燒,他每說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太陽穴突突跳著。
「沈纓,帶著你的人,出去。」
沈纓哪裡肯。
她從小就驕縱慣了,被葉景玄慣得無法無天,這會兒根本沒把他的話當真,反而轉了轉眼睛,四下打量起來。
明明她讓人給兩人下藥,並且把謝琬琬送到這屋裡來了。
謝琬琬人呢?怎麼不見了?
「來人。」
葉景玄的聲音驟然拔高,冷得像淬了冰,「把沈小姐請出去。」
外頭的小廝應聲進來,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腰杆卻挺得筆直。
沈纓沒動。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床角的被子底下,露出一截布料,湖藍色的,那分明是女子的衣服。
她抬腳就往前走。
葉景玄心頭一跳,視線立刻甩向旁邊的小廝和嬤嬤。
嬤嬤是伺候他多年的老人,最懂眼色,當即快步上前,橫身攔在沈纓面前。
「沈小姐,殿下累了,您請回吧。」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攔我?」沈纓眉毛一豎。
葉景玄的聲音從身後壓過來,已經帶了真正的怒意,「出去。」
沈纓難以置信地回頭,眼眶裡淚光打轉:「殿下,你吼我?」
「別讓孤說第三遍。」
沈纓被他眼底那股冷意釘在原地,愣了三秒。
下一瞬,她委屈得臉都白了,捂住了嘴,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聲噔噔噔踩過長廊。
她帶來的婆子丫鬟連滾帶爬地跟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葉景玄整個人往後一倒,陷進被褥里,閉著眼喘了幾口氣。
小廝嚇白了臉,幾步撲到床前:「殿下,您怎麼了?」
「把府醫叫過來。」
「是,奴才這就去。」
府醫來得很快,提著藥箱一路小跑,進門就看見太子面色潮紅,額角青筋暴起。
府醫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搭上脈。
指腹一按下去,他臉上的血色刷地退了個乾淨,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殿下……您被人下了藥,這種藥……是給牲口用的,怎麼能給人……」
葉景玄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從上朝到現在,他只吃過沈纓差人送來的那碟糕點。
吃完只覺得困,靠在榻上小憩了一會兒,再睜眼,整個人就像被扔進了火窖,四處都是燙的。
等胳膊上的痛意把他的神志拽回來的時候,床上已經多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沈纓以往驕縱,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這次……敢把給牲口吃的東西用在他身上?
密室里的那個女人,又是誰。
「下去煎兩份藥。」葉景玄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今天的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裡,要是敢傳出去……」
府醫渾身一激靈,額頭抵著地砰砰磕了兩下。
他爬起來的時候他心裡直打鼓,兩份藥?
也就是說還有別人中了藥……
這要是傳出去,那位沈小姐怕是要氣瘋了。
葉景玄只覺得胸口一團火越燒越旺,怎麼壓都壓不住,連指尖都在發顫。
「還不快去。」
「是,是,煎藥還得一會兒,奴才先讓人備些涼水,您和……您先泡著。」府醫說完就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涼水很快備好,兩個大桶送進來。
葉景玄讓人搬了屏風隔開,把所有下人都清了出去。
等屋裡徹底空了,他按開床邊的機關,床板無聲滑開,露出下面的暗室。
女人蜷在角落裡,衣裳散了大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已經徹底迷離了。
葉景玄喉頭一緊,藥效刷地捲土重來,燒得他頭皮發麻。
在意志差點被衝垮的瞬間,他突然想到她驚恐、害怕、渙散的眼神,他立刻抬手狠狠摁住手臂上那道傷口。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痛意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把那股邪火硬生生摁了回去。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彎腰把她抱起來。
謝琬琬嚶嚀一聲,胳膊軟得像兩條蛇,纏上他的脖頸,臉頰往他頸窩裡拱,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皮膚上。
一股幽淡的冷香鑽進鼻腔,葉景玄閉了閉眼,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才把她按進浴桶里。
冷水一激,謝琬琬猛地打了個哆嗦,渙散的瞳孔終於重新聚了焦。
葉景玄已經退了出去,隔著屏風,後背抵著木架,大口大口地喘氣。
冷水浸沒身體的那一瞬,葉景玄閉上眼,額角青筋一跳一跳地松下來。
寒意從皮膚滲進骨頭,一層一層把那團燒了半日的邪火澆滅。
他吐出一口濁氣,指尖搭在桶沿上,終於覺得腦子重新歸了位。
屏風另一側,謝琬琬從浴桶里坐直身,水珠順著肩頸往下淌。
她隔著屏風看對面模糊的身影。
她賭對了。
第一個危機過去,她終於有時間來理順思緒。
【泡什麼涼水澡,直接生米煮成熟飯,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宿主,你往男主面前一站,他肯定會愛上你的。】
謝琬琬按住跳動的眉心,「你先冷靜一下。」
【這怎麼冷靜!宿主!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