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房門被敲響。
「殿下,藥已經煎好了。」
葉景玄清了清嗓子,嗓音里還帶著壓不盡的啞意:「讓婢女端進來。」
「是。」
房門推開,兩個婢女低著頭魚貫而入,手裡各端著一碗烏黑的藥汁,步子又輕又快,從頭到尾沒敢抬眼看。
謝琬琬聞到那股濃重的藥味,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說來也怪,隔著屏風連她的臉都看不見,葉景玄偏就覺察到了她那點嫌棄,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把藥喝下去,你會舒服一些。」
系統立刻冒出來:【宿主,男主這是在哄你喝藥呢,嘖嘖嘖,你沒看到他臉上的心疼。】
「你在做什麼春秋大夢?別這麼cp腦。」
【我哪裡cp腦了,他就是在關心你。】
「好。」謝琬琬懶得再搭理系統,端起碗,捏著鼻子,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藥汁苦得她整張臉都皺起來,卻沒吭一聲。
葉景玄隔著屏風聽到輕微的吞咽聲,像羽毛在心口劃了一道,酥酥麻麻地癢。
他垂下眼,端起自己那碗,仰頭一口飲盡,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把空碗遞給婢女:「準備一套新衣裳給姑娘換上,把床幔放下來,讓府醫來給姑娘把脈。」
「是。」
謝琬琬換上一身乾淨衣裳,躺回床上。
婢女放下床幔,帳幔垂落的那一瞬間,她的視野縮成一方昏蒙的窄口,外面那個男人的身影隔著紗簾映進來,模糊卻挺拔。
府醫提著藥箱低頭進來,眼珠子定在地上,大氣不敢喘。
他走到床前,「姑娘,請將手伸出來。」
帳幔里伸出一隻手,腕骨纖秀,皮膚白得像初雪覆在玉上,連指甲都泛著淡淡的粉。
府醫愣了一瞬,趕緊收回視線,取了一方薄帕覆上她的手腕,指尖按下去,凝神片刻,收回手轉向屏風那側。
「殿下,這位姑娘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讓奴才幫您看看?」
「嗯。」
葉景玄坐下,伸出手腕。
府醫搭上去,須臾便鬆了口氣:「殿下和姑娘都泡了涼水澡,奴才一會兒再開些驅寒的方子。」
葉景玄收回手,府醫弓著背退了出去。
他轉向床帳的方向,聲音壓低了些:「你帶上帷帽,我送你去七公主府,對外就說你和七公主一見如故,她邀你去府上小聚,不會有人知道今天的事。」
婢女上前,輕輕拉開床幔。
光線湧進來的那一瞬,謝琬琬徹底看清了床前那個男人的模樣。
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出來的一段弧,通身矜貴氣派,立在那裡就是一副養尊處優的皇家做派。
系統忽然冒頭:【是不是很帥?】
謝琬琬回過神,在心裡答了一句:「確實很帥。」
她面上卻只是彎了彎唇角,聲音溫軟:「多謝殿下。」
葉景玄對上她那抹笑,心頭猛地一撞。
她坐在他的床上,穿著他讓人備的衣裳,低著臉笑,那模樣,那姿態,像極了一個新嫁娘對著丈夫。
他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耳根不自覺地發燙,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走吧,孤送你過去。」
謝琬琬低下頭,婢女替她戴上帷帽,白紗垂落,將她那張過分惹眼的臉遮了個嚴實。
葉景玄看著帷帽垂下來的側影,喉頭緊了緊,倒更像是新娘子蓋著蓋頭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轉身率先往外走。
後院停著一輛高大的馬車,烏木車壁,鎏金飾邊。
葉景玄踩著踏板,一步就跨了上去,身影利落。
謝琬琬在侍女的攙扶下踩著矮凳往上走,腳下忽然一滑,身子猛地往旁邊歪去。
葉景玄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掌心裡那截腕子涼而滑,膚若凝脂,觸感讓他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
方才衣衫不整的畫面不由分說地湧上來,他的心跳猛地擂了一下。
「小心些。」
「多謝殿下。」謝琬琬飛快地抽回手,彎腰鑽進車廂。
葉景玄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指尖還殘留著那一縷微涼的觸感。
空氣中掠過一股極淡的冷香,他頓了一瞬,跟著坐了進去。
車廂里很寬敞,兩個人坐得遠遠的,中間隔著整條過道。
內里布置得奢華,軟墊鋪了厚厚一層,小几上擺著茶點,角落擱了一隻暗紅色的木箱,不算太大,但看著沉甸甸的。
葉景玄注意到她的視線落在那隻箱子上,挑了挑眉:「打開看看。」
謝琬琬伸手掀開箱蓋。
金燦燦的光猛地撞進眼睛裡,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金錠。
她瞳孔驟縮,唇微微張開,那一瞬間的表情生動得像一隻看見小魚乾的貓。
葉景玄莫名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心情好起來。
她的喜怒全寫在臉上,高興就是高興,驚訝就是驚訝,不用猜,不用琢磨,坦蕩得讓人放鬆。
「殿下,這些……都是給我的?」
葉景玄點了點頭:「嗯。」
謝琬琬伸手試著抬了一下箱子,愣是紋絲不動。
她憋著勁又試了一次,臉頰都鼓了起來,箱子還是穩穩地釘在原地。
葉景玄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放心,會有人把這箱金子送到謝府,對外就說是七公主賞的,不會有人敢動。」
謝琬琬怔了怔,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謝謝殿下。」她語氣真誠,眼睛亮晶晶的,帷帽已經摘了,那雙眼毫無遮擋地看著他,乾淨得像兩汪被月光泡過的水。
「你好像很喜歡說謝謝。」葉景玄移開視線,耳尖卻有些發熱,「孤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那是因為殿下真的很好。」
她的眼神太真誠,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葉景玄別開臉,目光無意識地滑過她垂在肩側的一截脖頸,白皙,纖細,上面還沾著未乾的水汽。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那陣被涼水壓下去的熱意又隱隱有抬頭的趨勢,連呼吸都變得不太自在。
他趕緊把視線移開。
藥效難不成這麼快就過了?
馬車慢悠悠地碾過青石長街,簾外是市井人聲,簾內安靜得只剩車轍轉動的聲響。
公主府。
下人快步穿過迴廊,在七公主跟前站定,躬身道:「公主,太子殿下的馬車馬上就到。」
朝陽公主正踢著毽子,聽了這話,伸手抓住毽子,「皇兄該不會又把沈纓帶來了吧?我才不要見她。」
丫鬟往四周掃了一眼,壓低聲音:「公主,那姑娘帶著帷帽,身形瞧著不像是沈小姐。」
七公主眼睛一下子亮了,隨手把毽子扔給下人:「不是沈纓?那能是誰?本公主去看看。」
她提著裙擺興致勃勃地繞到後門,眼巴巴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