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謝琬琬會動手。
那可是沈纓,太子殿下放在心尖上的人,未來的太子妃。
她怎麼敢?
系統的尖叫在腦子裡炸開:【宿主!這可是女主!你怎麼敢打女主!】
謝琬琬垂下手,面不改色:「誰讓她嘴賤。」
沈纓捂著臉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她被打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孤女打了。
她眼底的怒火騰地燒起來,揚起手就要打回去。
「沈纓!」一道沉冷的男聲從花徑那頭傳來,「你又在鬧什麼。」
沈纓的手僵在半空。
她猛地轉過頭,看見葉景玄正從迴廊那邊走過來,錦袍玉冠,臉色卻不大好看。
她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委屈裹著怒火翻湧上來,幾乎要衝垮理智。
周圍的人紛紛矮下身去請安。
葉景玄抬手:「都起來吧。」
「殿下!」沈纓捂著臉,眼眶通紅,聲音顫得不成樣子,「她打我!」
葉景玄的目光越過她,落在謝琬琬身上。
她站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下頜微微繃著,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倔強,像一根被風壓彎了卻不肯斷的葦草。
方才沈纓那些話他聽見了。
拿父母來戳人的軟肋,確實過了。
謝琬琬從小失了父母庇護,沈纓給她下藥,妄圖毀她清白,她是氣狠了才動的手。
他收回視線,聲線壓著,對沈纓說:「你不該說出那樣的話。」
沈纓的眼睛驟然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七公主眼睛刷地亮了。
旁邊的小姐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聲。
以往不管沈纓做什麼,太子總是護著她的。
可今天……太子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替謝姑娘說話。
沈纓眼眶裡的淚打著轉,她死死咬著牙關,硬是不肯讓淚落下來。
她偏過頭,目光淬了毒一樣釘在謝琬琬臉上,忽然伸手指著她,聲音拔高了:「殿下,你是不是因為和她有了……」
「沈纓!」葉景玄驟然沉聲打斷了她,眼底凝了一層寒霜,壓著嗓音道,「跟孤過來。」
沈纓被他那一聲震得肩膀縮了縮。
她咬著唇,憋著一口氣,轉身跟了上去。
園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小姐們面面相覷,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謝琬琬身上,驚疑不定。
和沈纓對上還占了上風的,這麼多年,竟然只有她一個。
七公主高興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一把挎住謝琬琬的胳膊:「謝姐姐,我餓了,我們去吃點糕點吧。」
「好。」謝琬琬被她拉著往花廳方向走,其他小姐們也紛紛跟上。
湖邊。
沈纓跟著葉景玄站定,風吹皺了水面,四周再無旁人。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你為什麼要幫那個賤人?」
「你為什麼要針對謝小姐?」
沈纓的臉騰地漲紅,比方才挨了一巴掌還燙:「我針對她?殿下,她打我了!你看我的臉都腫了!」
她偏過頭,把左臉亮出來。
以往她受一點點小傷,殿下都會心疼得不行。
可如今她被打了一巴掌,殿下卻還在質問她為什麼要針對謝琬琬。
「你是不是和她有了肌膚之親……」她的聲音陡地拔高,又尖又利,「所以你想娶她?」
「住口。」葉景玄沉聲打斷她,「你為什麼要給孤和謝小姐下那種東西?」
「殿下為什麼不回答我?你是不是想答應皇上的賜婚,和她在一起?」
她不管不顧地追問,一個字比一個字尖銳。
旁邊候著的小廝見勢不對,壯著膽子上前一步,低聲勸道:「沈小姐,殿下心裡只有您一個……」
「你算什麼東西!」沈纓轉頭,一腳踹在小廝肚子上,力道半點沒收,「本小姐和殿下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奴才開口了!」
小廝被踹得摔出去,捂著肚子疼得臉都白了,卻掙扎著跪起來磕頭:「沈小姐恕罪……沈小姐恕罪……」
葉景玄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沈纓,你別總是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你的脾氣什麼時候才能改改?」
沈纓的眼眶刷地紅了,淚珠在裡面打著轉,聲音都哽住了:「你就是愛上別人了……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說我的。」
她捂著嘴,轉身跑了。
葉景玄看著她的背影,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卻沒有追。
他低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小廝,語氣緩了些:「你先回府,讓府醫幫你看看。」
小廝捂著肚子站起來,弓著腰退了兩步:「多謝殿下。」
葉景玄轉身往回走。
花木掩映之間,他遠遠看見謝琬琬正和幾位小姐坐在廊下說話,眉目舒展,唇角含笑,相處得安靜而融洽。
她長得美艷,身上卻沒什麼風流氣,一身溫溫柔柔的書卷氣。
可他知道,她並不像看著那麼好欺負。被逼急了,她也會像只小貓一樣伸爪子。
中了藥,她會拿簪子刺他。
受了委屈,她會動手打回去。
*
沈纓捂著嘴跑過迴廊,淚糊了滿臉,腳下的步子又快又亂。
拐角處她沒收住,猛地撞上一個人。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正要抬頭罵人,對面那人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驚訝:「沈小姐?」
沈纓抬起眼。
面前站著大皇子葉景琰,一身玄色錦袍,眉目溫和,正微微低頭看著她。
她臉色不大好看,胡亂行了個禮:「參見大皇子。」
說罷,她就想繞開走。
葉景琰往旁邊讓了半步,聲音溫柔,「這是誰欺負沈小姐了?太子殿下那麼喜歡你,還有誰敢讓你受委屈?」
太子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沈纓的表情當場垮了下來,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葉景琰眼珠一轉,笑了一聲,語氣仍舊溫煦:「是本皇子多嘴了,沈小姐別放在心上,不過前面人多,你這樣子過去怕是不太妥當。」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過來。
沈纓掃了一眼,突然想到,葉景玄以前跟她說過,大皇子心思深,讓她少接觸。
可此刻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葉景玄冷著臉質問她的樣子。
什麼心思深沉,依她看,分明就是醋了,不想讓她和別的男人走近。
現在他眼裡只有謝琬琬,不讓她接近大皇子?
她偏要!
沈纓伸手接過帕子,按在眼角擦了擦,聲音悶悶的:「多謝大皇子。」
「不必客氣,說不定日後咱們還能做一家人。」葉景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跟太子鬧脾氣了?」
「明明是他跟那個賤人……」沈纓說到一半猛地剎住,咬住了唇。
她早聽說了,皇帝有意給葉景玄和那個賤人賜婚。
要是兩個人有了肌膚之親的事傳出去,那太子就只能娶那個賤人了。
「嗯?什麼?」葉景琰挑了挑眉。
葉景琰也沒追問,話頭輕輕一轉,「昨日父皇賞了本皇子一隻鹿,肉還新鮮著,沈小姐要不要來嘗嘗?正巧吳將軍和蔡將軍家的千金也在,你們興許還能敘敘舊。」
沈纓心動了。
京城裡的貴女們大多嫌鹿肉膻,吃著不文雅,可她從小在武將家長大,偏就好這一口。
況且……她看了一眼葉景琰溫和的側臉,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
用大皇子來氣一氣葉景玄,也好。
「那我就打擾了。」
「怎麼會。」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花徑,往湖心水榭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上不少人都瞧見了,紛紛側目,有人以為自己花了眼,湊到同伴耳邊低聲問:「那是沈家大小姐?怎麼和大皇子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