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船上，沈纓死死盯著那道岸邊的背影。
曾經眼裡只有她的殿下，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別人。
她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大皇子走上前，並肩站在她身旁，「看吧，什麼時候死心，心裡也能好受些。」
沈纓紅著眼轉過頭看他。
這些日子都是大皇子在她身邊，方才她看見太子時心裡難受，是他下令讓船撞上去的。
她忽然覺得委屈翻湧上來，一頭撲進大皇子的懷裡，「他怎麼能愛上別人……他怎麼能對別人那麼好……」
大皇子抬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眼神卻異常平靜。
「我也想不到，太子竟然是個只看臉的庸俗之人。」
*
謝琬琬醒來，看著熟悉的床幔，她坐起來，摸摸頭。
「系統，我不是在船上喝酒嗎？怎麼回來的？」
【你喝了幾杯果酒就醉了，幾句話就把男主哄得找不著北，他恨不得把心掏給你。】
謝琬琬揉了揉額角，殘存的記憶碎片零零散散地浮上來。
她好像說了很多話，但她都忘了。
好在系統繪聲繪色地和她講述了她喝醉之後幹了什麼。
她當機立斷，下床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徑直去了謝夫人的院子。
謝靜姝正坐在謝夫人身邊吃茶，看見謝琬琬走進來，臉立刻撇到另一邊。
謝夫人的表情也淡淡的。
謝琬琬開門見山地說：「嬸嬸，我想回陳郡，勞您幫我安排。」
謝靜姝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她，聲音猛地拔高，「你要回陳郡？你捨得走？」
謝夫人也滿臉疑惑地盯著謝琬琬，目光裡帶著審視和警惕：「你又想幹什麼？」
「我是認真的，嬸嬸只消對外說，我外祖母身子不適，我需回去侍疾。」
謝夫人和謝靜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不敢相信。
謝靜姝難掩興奮，「阿娘，既然姐姐自己想走，那就如她的願唄？」
謝夫人卻仍舊滿臉警惕。
幾次交鋒下來，她從沒在謝琬琬身上討到過好處，這丫頭心思深得很。
她沉吟了片刻：「你二叔那邊，我如何交代？」
「嬸嬸放心，我會留書一封，不會讓二叔怪您。」
謝夫人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考慮考慮。」
謝琬琬行了禮，轉身離開。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謝靜姝便迫不及待地拉住謝夫人的袖子，急急地搖晃：「阿娘！是謝琬琬自己要走的，你為什麼不答應她？」
謝夫人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啊，遇事多動動腦子，讓她離開是簡單，可你爹那邊怎麼交代？太子那麼在意她，她怎麼捨得走……」
謝靜姝：「那說明她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她自己配不上太子。」
謝琬琬知道謝夫人會幫她。
一旦她留在京城，謝靜姝搶她娃娃親的事情就壓不下去。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謝夫人房裡的丫鬟就過來回稟，給她安排了馬車，隨時可以離開。
謝琬琬當即讓丫鬟收拾東西，當天中午就乘坐馬車離開。
*
下朝後，皇帝特地把太子叫來處理政事，還一同用午膳。
御膳房的午膳擺了一桌。
皇帝興致缺缺，抬頭便看見葉景玄盯著面前那碗獅子頭出神，眉眼帶笑。
皇帝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菜很合你口味？若是喜歡，朕讓人每日給你送一份過去。」
葉景玄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兒臣不喜歡，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放下筷子，「父皇，您上次說要給兒臣和謝小姐賜婚，兒臣同意了。」
「你同意了？」皇帝倒有些意外，放下筷子看著他，「朕還以為你不喜歡謝小姐，她已經離京回陳郡了。」
「什麼？」葉景玄猛地站起來，臉色大變，「她要走？」
他突然覺察出不對勁。
她不僅主動邀請他和朝陽一起游湖，喝醉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醉酒後拉著他的手說「願君安好，歲歲無憂「。
現在仔細想來，那分明就是告別。
可她為什麼要走？
他來不及深想，匆忙行了禮，「父皇，兒臣先行一步。」
「去吧。」
皇帝極少看到他如此慌亂，饒有興趣地擺擺手，看他離開。
*
搖搖晃晃的馬車裡，謝琬琬靠著車壁，一邊翻著七公主之前送她的話本，一邊往嘴裡丟蜜餞，看起來悠閒極了。
【宿主，你不告而別，不怕搞砸了？】
「他會來的。」謝琬琬語氣篤定。
【我真搞不懂你繞這麼大一圈做什麼，男主都打算在宮宴上請皇帝賜婚了，你乖乖等著完成任務不就得了，離開做什麼？】
謝琬琬咬了一口蜜餞說：「人性很複雜，太輕易得到的東西，時間長了總會厭倦，只有嘗過失去的滋味，記得失去的惶恐，才會真正珍惜。」
【人類果然很難理解。】
謝琬琬沒再說話，繼續悠然地翻看著書籍。
忽然，系統的聲音驟然拔高：【宿主，男主來了！】
話音未落，官道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謝琬琬趕緊把書籍和蜜餞藏起來。
葉景玄策馬追了一路，遠遠看見那輛掛著謝府徽記的馬車時，心口的石頭才終於落了地。
這一路上，凡是遇到的馬車，他都期待是謝府的。
可他一次次失望了。
騎馬追趕的時間裡，他腦子裡全是和她相處的一幕幕。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早就已經愛上了謝琬琬。
葉景玄勒住韁繩，那匹高大的白馬橫身擋在青帷馬車前，四蹄刨起一層塵土。
謝府的下人們認出他，嚇得紛紛跪倒在地。
「參見太子殿下。」
葉景玄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翻身下馬，越過跪了一地的人群，徑直走到馬車旁。
他站定，聲音帶著喘息，「謝琬琬，是我。」
帘子幾乎是同時被掀開的。
謝琬琬探出身來，那雙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的眼圈紅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臉上時顫了顫，小心翼翼里裹著繾綣，滿是不舍。
葉景玄看著她這副模樣，哪裡還顧得上質問，只有心疼。
他伸出手，幾乎是仰著頭把她整個人攏住，下巴抵著她的肩窩。
「為何要走？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告訴孤，孤幫你出氣。」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關心你，宿主，男主是真的愛上你了。】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都被你調成聽話小狗，宿主你出書吧。】
謝琬琬的手抵上他胸口，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他的手臂箍在腰間，越收越緊，像是怕她再跑掉似的，指節甚至陷進了她腰側的衣服里，攥出了幾道細褶。
「別想推開孤，謝琬琬，你永遠別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