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霎時靜了一瞬。
鄰桌的幾位命婦壓著嗓子嘀咕。
「怎麼回事?太子不是一直喜歡沈家小姐的嗎?怎麼會突然求娶謝小姐?」
「謝小姐品性端方,換作是你,你選誰?」
沈纓氣得渾身發抖,指尖掐得掌心快要滲出血來,恨不得撕爛那些人的嘴。
皇帝坐在上首,笑著說:「朕准了。」
「多謝父皇。」
葉景玄躬身謝恩,直起身時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謝琬琬身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謝琬琬被七公主推了一把,紅著臉起身走到他身邊,兩個人並排跪下,一同叩首謝恩。
沈纓死死盯著那兩道跪在一起的身影,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喘不過氣來。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個場景。
她想過,太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求皇上賜婚,她站在他身邊,接受所有女眷羨慕的目光。
可如今太子確實求了,求娶的卻是別人。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一起長大的情分,比不上那張臉嗎?
她正出神,大皇子突然站起來。
大皇子也在御座前跪下了:「父皇,兒臣也有一事相求。」
皇帝挑了挑眉:「哦?說來聽聽。」
大皇子的目光越過滿殿的人,準確地落在沈纓身上,「兒臣與沈小姐兩情相悅,懇請父皇為我二人賜婚。」
沈纓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對上了大皇子溫和的目光。
殿內再次響起竊竊私語,比方才更洶湧。
皇帝微微皺眉,目光在大皇子臉上停了一瞬,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你和沈小姐兩情相悅?」
他偏過頭,看向沈纓,「沈家小姐,大皇子說的可是真的?」
沈纓的視線越過人群,看向葉景玄。
他正微微側著身,低頭和謝琬琬說著什麼,眉眼溫柔,一眼都沒有分給她。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大皇子身邊,在他身側跪了下去。
「啟稟皇上,大皇子說的都是真的,臣女……心悅大皇子。」
「好好好。」皇帝連說了三個「好「字,「今日倒真是好事成雙,朕也准了。」
謝琬琬微微側過頭,看向沈纓。
沈纓抬著眼看她,那眼底的怨毒仿佛要溢出來。
【亂了套了,女主怎麼跟反派在一起了。】
【不過他倆跪在一起的樣子,沒你和男主般配。】
謝琬琬冷淡地移開視線。
此時的大皇子和沈纓還不知道,皇帝選中的繼承人是葉景玄。
如今重用大皇子,不過是權宜之計。
就在這時,她的手被人隔著衣袖輕輕握住了。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葉景玄,他卻正襟危坐,面色如常,寬大的袍袖遮住了兩人交握的手。
沒人注意到他們正在底下偷偷牽著。
「琬琬,你終於要成為孤的太子妃了。」
隔著衣料,謝琬琬也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她低下頭,悄悄回握住他的手。
別人看不到,跪在稍後一些的沈纓看得清清楚楚。
太子居然在她面前牽著另一個女人。
即便太子以前對她好,可在外人面前,太子一直雅正端方,從來沒有逾矩的行為。
現在卻為了別的女人破例。
她的臉色青白交加。
大皇子注意到了他們的動作,眉梢微微一挑,有些意外地看了葉景玄一眼。
太子這是動了真心?
不可能。
皇家哪來的真心。
人人都說父皇對已故皇后情深意重,這麼多年不曾立後。
可在他看來,父皇不過是不想讓人再坐上那個位置,以免外戚坐大罷了。
宮宴散後,葉景玄親自送謝琬琬回府。
馬車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他一路都牽著她的手沒有鬆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
「朝陽說你喜歡看話本子,孤讓人備了一些,明日送到你府上。」
「謝謝殿下。」
「你可以叫我景玄。」
謝琬琬微微低頭,耳根微紅:「這不合規矩。」
葉景玄伸手攬住她,將人帶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
「確實不合規矩,但你在規矩之外,你是我的妻子。」
謝琬琬心裡一顫,閉上眼睛,反手抱住了他的腰。
【宿主,你的心跳都上120了,你完了,你也心動了。】
系統在她腦子裡興奮地叫著。
心動就心動吧。
往後還要在一起過幾十年呢。
*
沈府馬車裡。
沈母拉著沈纓的手,眉頭擰得緊緊的,滿臉掩不住的憂慮。
「阿纓,你跟娘說實話,你真打算嫁給大皇子?現在不是慪氣的時候,你和太子到底怎麼回事?」
沈纓用力一抹眼角,「阿娘,我不是慪氣,大皇子對我挺好的,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沒有太子,我也會是正正經經的皇子妃,不是什麼人都能隨意欺負的。」
沈母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憤憤不平地說:「太子也太不是東西了,人人都以為你會是未來的太子妃,他倒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求娶別人,這讓外人怎麼看你?還好有大皇子替你解了圍。」
一旁的二嫂嚇了一跳,趕緊壓低聲音:「娘,這話可不敢亂說!」
沈母瞪了她一眼,「這裡又沒有外人,我怕什麼?」
她轉過頭,語重心長地對沈纓說:「阿纓,你只管放心,阿娘會和你父親說清楚,你嫁給誰,沈家就支持誰。如今皇上正重用大皇子,將來的事誰都說不準,那個位置上坐的,未必就一定是太子。」
沈纓眼眶一熱,撲進沈母懷裡,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二嫂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這話越說越過分。
禮部擇吉,欽天監定日。
大婚定在三月十六。
成婚之前,太子的禮物日日不斷地送進謝琬琬的院子裡。
謝夫人只能忍著噁心,咬著牙給謝琬琬置辦嫁妝。
三月十六。
春意正濃,宜嫁娶。
太子大婚的儀式又多又長。
謝琬琬就像個洋娃娃一樣被人操縱著,直到送入洞房,這才清閒下來,感覺渾身就像是被拆開重組一般。
「系統,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消除我的疲勞?好累啊。」
【沒有,宿主,洞房花燭夜,你就不激動嗎?】
「你一個系統激動什麼?」
【我磕的cp終於he了,我當然開心。】
【男主來了,嘿嘿嘿。】
門突然被推開。
謝琬琬聽見熟悉的腳步聲。
屋裡的婢女和喜嬤嬤齊刷刷矮下身去請安。
「參見太子殿下。」
「都起來吧。」
謝琬琬聽到熟悉的聲音,心跳變得不受控制,不自覺地攥緊嫁衣。
喜嬤嬤臉上堆著笑,將纏了紅綢的喜杆遞到葉景玄面前。
「請殿下挑起蓋頭,從此稱心如意,白頭偕老。」
葉景玄接過來,桿頭探進那片紅綢底下,輕輕往上一挑。
蓋頭掀落的那一剎,滿室燭光湧向那張臉。
喜服襯得她的膚色比平日更白了幾分,眉間那枚花鈿是硃砂描的,像一點落在雪地里的紅梅。
葉景玄握著杆的手停在半空,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不論見過多少次,他都會被她驚艷一遍。
喜嬤嬤笑得合不攏嘴,又說了幾句吉祥話,退後半步,揮了揮手。
丫鬟端著一隻描金漆盤走上前來,盤上擱著兩隻扣在一起的玉杯,杯中盛著淡琥珀色的合卺酒。
「請殿下和太子妃飲合卺酒。」喜嬤嬤躬身道。
謝琬琬伸手端起自己那杯,把杯底的酒喝完了。
「恭喜太子、太子妃,祝殿下與娘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喜嬤嬤帶著滿屋的丫鬟齊齊行了一禮,魚貫退了出去。
門被從外面合上,腳步聲遠去。
葉景玄在她身邊坐下來,床榻微微一陷。
他偏過頭,看向她的臉。
這一眼,直接愣住。
謝琬琬正側著臉看他。
她的眼角被酒意染了一層薄薄的緋紅,眼神迷離,毫無防備,嘴唇微微張著。
合卺酒比那日船上的果酒度數更高。
偏偏喝醉的人根本不知道她這個樣子落在旁人眼裡是什麼模樣,嬌嬌地叫他,「景玄。」
葉景玄的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