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將三份文件癱在桌子上，把簽字筆遞到宋渡川面前。
但宋渡川看向某個方向，並沒有接筆。
助理等了一會兒，發現不對勁，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坐在外面翻看文件的謝琬琬。
助理的嘴角抽了抽。
這已經他今天第三次發現宋總在偷看謝秘書了。
助理咳嗽一聲，「宋總，是這些文件有問題嗎？」
宋渡川這才反應過來，接過筆，簽完字之後，合上筆帽。
他站起來說：「一會兒跟李總的會面，讓謝秘書跟我一起去。」
助理愣了一下，試探著問：「宋總，那我還去嗎？」
「你當然要去，她有什麼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教教她。」
「好的。」助理點點頭，心裡卻有些意外。
按謝秘書的身份，做秘書最多一兩年就會回謝氏那邊。
他好好教她，說不定以後謝秘書回了謝氏，會記得他這個人情。
助理推門出來，走到謝琬琬工位前說：「謝秘書，收拾一下，下午的會議你一起參加。」
「好的。」
下午兩點左右。
剛剛睡了半小時的宋渡川從辦公室出來。
他走到謝琬琬的工位面前，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謝琬琬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細長的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條深藍色的領帶，緞面光澤低調內斂。
她走到宋渡川面前說：「宋總，換這條吧，跟今天的場合更配。」
宋渡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條，可能是剛剛午睡壓到了，他的領帶上有幾道褶皺。
「行，我讓助理來……」
宋渡川的話還沒說完，謝琬琬上前一步，伸手繞到他頸後，把舊領帶解下來，又利落地將新領帶繞過他的衣領。
她的動作有些生疏，指尖在他喉結下方的領帶結上停了兩次才找准角度，看得出來是剛學會沒多久。
宋渡川微微垂著眼，她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手指在他領口處小心地調整著褶皺。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好了。」謝琬琬後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確認沒有紕漏才開口，「工作要用的文件我都準備好了，城垣的趙總打電話約您吃飯，我幫您拒了。」
宋渡川點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滿意，「以後趙總的電話都不用接。」
「好。」謝琬琬應了一聲，彎腰從桌邊拿起一個紙袋遞給宋渡川，「這是我特地準備的，一會兒見面的時候送給李總。」
宋渡川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裝著一盒糕點，樣式樸素得不起眼。
他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她，「這是你讓我送客戶的禮物？」
這時助理走過來，看了他手裡的糕點一眼。
「我查過李總的專訪，他和他夫人是在旅途中認識的，在一起之後經常去一家老字號糕點鋪。後來那家店拆遷關了。」
「」通過各種方式找到當年的老師傅，訂了一批當年的招牌糕點，這份禮物價格不高，但回憶很貴重。」
宋渡川：「你做了這麼多功課？」
助理站在旁邊，聽見這話也忍不住多看了謝琬琬一眼。
他原本還在想該怎麼帶她，現在看來，這種禮物連他都想不到。
他確實有點自作多情了。
謝琬琬笑了笑說：「為了拿下合作，這些調查都是應該做的，希望李總能從這份禮物里看出我們的用心。」
宋渡川將糕點袋子遞給助理，深深看了一眼謝琬琬。
看來是他小看她的工作能力了。
到了會所，一行人落座。
宋渡川簡單寒暄了幾句，便把那個牛皮紙袋推到李總面前。
「李總，這是我們準備的一點小心意。」
李總拆開麻繩，打開油紙，看見裡面那些熟悉的糕點時，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捏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動作慢下來，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說：「宋總，這糕點你從哪兒弄來的？」
宋渡川偏頭看了謝琬琬一眼：「我的秘書準備的。」
李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謝琬琬微微坐直了些，「我看過您的專訪，您提過創業初期經常買這個糕點給夫人，我打聽了做糕點的老師傅，他如今還在營業，名片和店面地址都在袋子裡，您得空了可以和夫人一起去嘗嘗。」
李總滿意地點頭說：「這份禮物太貴重了。」
他抬起頭看向宋渡川，語氣不自覺帶上幾分讚賞。
「宋總，你身邊果然人才濟濟。」
「李總過獎了。」
那天的項目談得出奇順利。
雙方約好了明天簽約。
送走李總後，宋渡川看向謝琬琬說：「晚上一起吃飯？你今天這份禮物幫了大忙。」
助理非常有眼力見地說：「宋總，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要處理，我先回公司了。」
宋渡川點點頭。
宋渡川的車是一輛深灰色邁巴赫，線條流暢利落。
他坐進駕駛座，單手打方向盤的動作乾淨且從容，他一邊開一邊問：「有什麼想吃的？」
謝琬琬想了想，說：「想吃點辣的。」
十幾分鐘後，兩人坐進一家高檔川菜館的包間裡。
謝琬琬吃得頭也不抬，筷子幾乎沒停過，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嘴唇被辣得紅潤潤的，眼尾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
宋渡川吃著吃著，視線突然停在她的臉上。
她抬頭直勾勾地朝宋渡川看過來：「宋總，你怎麼不吃？」
宋渡川這才意識到他居然看了很久。
他低下頭胡亂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辛辣味直衝喉腔，嗆得他臉都僵了，又不好吐出來，只能硬著頭皮嚼了嚼咽下去。
【哈哈哈哈，男主吃了一口乾辣椒，他看你都看呆了。】
謝琬琬看著他灌水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來。
宋渡川放下杯子抬眼，正好對上她眉眼彎彎的，笑容燦爛得毫無防備。
他又是一愣，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低頭夾了一口菜。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養父母那邊……私下裡找過你嗎？」
謝琬琬搖頭，「沒有，他們應該也知道，來找我也沒用。」
她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夜景，「其實現在這樣挺好的，我找到喜歡的工作，住那麼大的房子，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還有愛我的爸爸媽媽和哥哥，這樣的生活，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宋渡川想到之前她在客廳里和那家人對峙時說的話，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她之前過得太苦，以至於正常的生活都覺得甜。
他夾了一塊沒有辣椒的魚片放進她碗裡，「不困在過去，一直向前看，你心態不錯。」
謝琬琬：「你說得對，人就是要向前看。」
吃完飯，宋渡川結帳的時候，順口問服務員要了一張店裡的名片。
「看你挺喜歡吃這家的，以後想吃可以打電話預定，他們會安排專人給你送上門。」
謝琬琬有些驚訝：「這家店還能送外賣？」
「嗯，我朋友開的，十分鐘之內就能送到公司，回收餐具，只要你想，還可以讓大廚去你家做。」
宋渡川說完，站起來很自然地走到門口，伸手替她推開門，側身讓了讓，等她先出去。
不遠處，露台上一個出來抽菸的富二代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趕緊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發到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