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笙屏住呼吸，湊到她的跟前，聲音低沉而溫柔，「琬琬，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謝琬琬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像是還沒從剛才的眩暈里完全回神，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岑笙……」
剛剛叫出名字，她的眼神驟然聚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表情猛地僵住，整個人下意識往後縮，聲音顫抖，「你……你……」
岑笙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還沒碰到她，她就抖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縮成一團，目光帶著驚恐。
「你是吸血鬼……」
岑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聲音澀得發苦：「是，我也不想騙你的，我怕你趕我走。」
他頓了頓，勉強笑了一下，「這裡很安全，那些人沒有找過來，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在他近乎祈求的視線下，謝琬琬下意識抬起手，像是要碰他。
岑笙的心跳跟著那個動作提了起來。
可她的指尖剛伸出來，就縮了回去。
岑笙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
她果然還是害怕他。
岑笙輕聲說：「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琬琬，陪我說說話好嗎？」
謝琬琬沒有說話，只是轉開了視線，閉上了眼睛。
岑笙低下頭，背微微彎著，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狗狗。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的時候，努力笑著說：「琬琬，你之前住的那個房子已經不安全了，你先找個酒店住下。」
謝琬琬抬起頭看向他，整個人還縮成一團，可眼底除了恐懼之外，還夾雜著一絲擔憂。
她問：「那你呢？」
岑笙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能跟你一起住嗎？」
謝琬琬沒有說話，避開他的視線。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拉開，岑笙的目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這件事對她來說太突然了，她只是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普通女孩，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接受他是吸血鬼。
但他相信，總有一天她會重新接受他的。
岑笙站起來說：「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先離開一段時間。」
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逐漸消失在小道的盡頭。
但其實他沒有走遠，他站在遠處看著謝琬琬，看著她雙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岑笙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攥住，想靠近卻不敢。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琬琬才終於站起來。
他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看著謝琬琬走進酒店之後，這才冷著臉轉身離開。
那些妄圖傷害他和琬琬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更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
謝琬琬推開房門，將自己扔進床上。
「系統，岑笙還在盯著我嗎？」
【看到你安全到了酒店之後，他已經去找之前伏擊你們的血獵算帳去了。】
【宿主，你為啥不接受男主？你又不是真的害怕。】
謝琬琬：「別忘了我現在的身份是普通人類，正常人看到吸血鬼都會害怕的，我要是表現得太快接受，他反而會懷疑。」
【你小心點吧，這個世界的男主很危險，別玩脫了。】
「我知道。」
*
酒吧的包間裡。
華菁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包帶，目光時不時看向對面的男人。
男人靠在椅背上，氣定神閒地轉著手裡的打火機。
他派了上百人過去，還帶了銀彈和專門的束縛器，對付一個受傷變成小孩的吸血鬼伯爵，綽綽有餘。
就在這個時候，男人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不急不慢地接起來，「怎麼樣？」
華菁不自覺屏住呼吸，忍不住又強調了一遍：「你們說過的，抓住他之後，把他交給我。」
但是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說什麼？那個吸血鬼不是伯爵？派去的人都死了？」
他掛斷電話，森冷地看向華菁，他猛地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大得她整個人被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你不是說那個吸血鬼只是伯爵嗎？我的人能殺十幾個伯爵，為什麼他們都死了？」
華菁被掐得喘不上氣，臉漲得通紅，雙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我……我也不知道……放開……」
「你之前一直不肯說，這次卻主動找上門來，我看這一切就是你跟那些畜生設的局！」
「不是……不是的……」
華菁的視野開始發黑，肺里火燒火燎地疼。
可男人一直沒有鬆開她。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我還有……方法……盯著那個女人……」
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終於鬆開。
她整個人跌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貪婪地吸著空氣，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不成樣子。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里陰冷，「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這次再失敗，我就用你把那個吸血鬼引出來，殺了他，給我的兄弟報仇。」
華菁捂著脖子抬頭看他，驚恐地看向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在與虎謀皮。
岑笙可能會對她動手，可面前這個人，也絕對不會放過她。
*
謝琬琬在酒店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去了花店。
她找到老闆，開門見山地說：「老闆，我想辭職。」
老闆的笑容頓住了，「好端端的怎麼要辭職？是不是哪裡不滿意？你和我說。」
自從謝琬琬來了花店之後，花店的生意都好了很多，而且謝琬琬是個踏實肯乾的孩子，每天把花店打理得井井有條，她都不用操心。
謝琬琬搖搖頭：「跟店裡沒關係，大家對我都很好，只是我不太適合繼續在這裡工作了。」
她本以為到了人多的地方，血獵們會有所顧忌，不敢動手。
可他們隨口編了個明星拍戲的理由，就把整個商場的人都疏散。
好在當時人群被疏散，不然他們打起來，肯定會有無辜人受到傷害。
如果她繼續待在花店，不僅會成為那些人威脅岑笙的籌碼，就連花店周圍的鄰居也會跟著遭殃。
老闆仍舊不死心，繼續挽留，「你是不是對工資不滿意？我給你漲一千塊怎麼樣？」
謝琬琬搖頭拒絕。
老闆見她態度堅決，深深嘆了一口氣說：「既然你堅持要走，那我也不攔你了，如果哪天想回來，這裡隨時歡迎你。」
「謝謝老闆。」
謝琬琬低頭摸了摸花，即便捨不得，她也要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沒走兩步，身後就傳來蔣深的聲音。
「琬琬！」
謝琬琬轉過頭，就看到蔣深抱著一束花急匆匆跑出來。
蔣深在她面前停下，「我剛聽老闆說你要辭職？好端端的怎麼要走，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有，就是想給自己放個假。」
蔣深看了她一會兒，臉漸漸紅了，「琬琬，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我喜歡你。」
話剛出口，他的背脊忽然竄起一陣涼意，像是有什麼冷冰冰的東西從暗處盯上了他。
他下意識朝著四周看了看，街上人來人往，什麼也沒有。
他把那股不舒服壓下去，看向謝琬琬。
謝琬琬：「抱歉，我……」
謝琬琬的話還沒說完，蔣深就把花塞到她懷裡。
蔣深：「這花是老闆讓我送你的，她說你最喜歡粉荔枝。」
他撓撓頭，繼續說：「我和你說這些並不奢求你回應我什麼，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想著這次分開，說不定以後都見不到，我想著總要讓你知道我的想法，琬琬，祝你幸福。」
少年人的感情總是熱烈而不求回報。
謝琬琬：「謝謝你，蔣深。」
蔣深深吸一口氣，朝她揮了揮手，「我回去忙了，再見。」
「再見。」
謝琬琬抱著花站在原地，看著蔣深快步跑回花店，隔著玻璃門朝她又揮了一下手。
她最後看了一眼花店的門頭，轉身走了。
不遠處。
岑笙站在車尾後面，目光沉沉地盯著謝琬琬背影。
琬琬居然接受了蔣深的花。
她是不是喜歡上蔣深了？
他眼底的暗色沉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花店周圍有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些血獵居然還沒有死心。
絕對不能讓琬琬一個人待著，不然那些人肯定會對她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