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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毛茸茸的朋友們

2026-09-18 22:11:17 作者: 晚晚新風

  "狼媽媽,別急,別急。"

  安安蹲下身,小手按在母狼炸起的背毛上,一下一下順著摸,"喘口氣,慢慢說,安安聽著呢。"

  母狼胸口劇烈地起伏,舌頭吐在外面直喘,喉嚨里嗚嗚地滾著音。它回頭看一眼山道,又轉回來,衝著安安急促地低嚎了一串。

  "嗯……嗯……"安安歪著頭,聽得極認真,小腦袋一點一點,"是兔子哥哥們先看見的?……好多人?……"

  老槐樹上的松鼠也不嗑松子了,一排小腦袋齊刷刷探出來。

  "爹爹!"安安猛地回頭,朝廟裡喊,"爹爹快來!"

  輪椅碾過門檻,吱呀一聲。林嘯搖著輪椅出來,停在廊下,目光先在母狼汗濕的腿上落了一落,才看向女兒:"怎麼了?"

  "出大事啦!"安安跑過去,小手比劃得飛快,"林子裡的兔子哥哥給狼媽媽報信——山路上來了好多人,正往咱們村這邊走!"

  "兔子們說,那些人手裡攥著亮閃閃的爪子,"她張開五指,比了個抓撓的樣子,"背上還背著彎彎的、綁著繩子的長棍子。爹爹,是不是刀?是不是弓箭?"

  林嘯的眼神沉了下來:"多少人?"

  "兔子哥哥不會數數,急得在地上直打轉,只會說'比一坡的兔子還多'。"安安皺起小眉頭,"狼媽媽不放心,自己繞到高處遠遠瞅了一眼——它說,二十好幾個,一個挨一個,把山路都擠滿了,走得急,連腳都不歇。"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狼媽媽還說,它順著風聞著味兒了。領頭那個人身上的味兒,跟那天來搶藥、要抓安安的壞人,一模一樣。"

  院子裡靜了一瞬。

  "魏忠。"林嘯吐出這兩個字。

  

  "嗯!肯定是上回挨了打,不服氣,回來報仇來啦!"安安握起小拳頭,隨即又發急,"爹爹,他們帶著弓箭呢,二十多個……"

  林嘯沒有立刻接話。他坐在輪椅里,看著那隻母狼——腿傷才好利索,一路從山裡狂奔下來,毛被汗浸得一綹一綹,此刻就守在安安腳邊,寸步不離。他又抬眼看了看老槐樹,樹上一排松鼠全望著安安,嘰嘰喳喳,像是在等她拿主意。

  他望著這些小東西,目光里透出一點思索,半晌才開口:"廟門口那一回,爹爹就瞧出來了。馬蜂、松鼠、老鼠,個個搶著幫你,不像被逼的。"

  "本來就不是被逼的呀!"安安立刻搖頭,搖得腦袋上的小揪揪直晃。

  "爹爹問你,"林嘯看著她,"為什麼這麼聽你的話?你讓它們做什麼,它們就做什麼?"

  "才不是呢!"安安蹲到輪椅邊,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安安叫不動它們的。它們要是不願意,扭頭就走,安安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松鼠哥哥願意幫忙,是因為安安常把榛子松子擱在樹底下給它們吃;兔子哥哥願意報信,是因為上回它被捕獸夾夾破了腿,是安安給它上的藥、裹的布;小麻雀也願意——冬天冷得直哆嗦,安安給它們在屋檐下搭了窩,塞了軟軟的乾草。"

  小姑娘仰起臉,說得理直氣壯:"它們把安安當朋友。朋友有事,當然要幫忙啦。安安從來沒傷過它們一根毛,它們心裡都知道的。"

  "天上的鳥,地上的蟲,水裡的魚,安安都能說上話。"她又補了一句,"它們不會說人話,可它們心裡想什麼,安安都聽得懂。"

  "那沒見過的呢?"林嘯問,"山里那些大的、野的?"

  "不聽的!"安安脫口而出,小臉都垮了,"就像上回山里那隻大老虎,爹爹你也看見了——我跟它說話,它理都不理,還衝我呲牙,差點一巴掌拍過來。它又不認識我,憑啥聽我的呀。"


  林嘯望著她,緩緩點頭。

  "爹爹再問,"他聲音放得很緩,"上回廟門口,你一下子喊來那麼多朋友,累不累?"

  "累!"安安老老實實地說,"喊完腦袋裡嗡嗡的,像揣了一窩蜜蜂。那天下午安安睡了好大一覺,爹爹你忘啦?"

  "沒忘。"林嘯道。他記得,只是當時沒往這處想。

  "還有呀,"安安想起什麼,"安安喊它們,得離得近才聽得見,隔遠了喊破嗓子也沒用。所以狼媽媽才要自己跑這一趟——它腿快,換兔子哥哥來報信,半道就得喘趴下嘍。"

  母狼聽見自己的名字,耳朵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像是附和。

  林嘯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從輪椅背後摸出一樣東西。

  一把小小的木刀。

  刀身只有巴掌長,磨得溜光,木紋被摩挲得發亮,刀柄上纏著一圈細細的麻繩,尾端還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爹爹磨了好幾天。"他把小木刀遞過去,又扯了段布繩,替女兒系在腰間,打了個結結實實的結,"帶在身上。"

  安安低頭看看腰間的小木刀,又抬頭看看爹爹,眼睛一下子亮得嚇人。

  "是給安安的!"

  她噌地抽出小木刀,舉過頭頂,衝著母狼炫耀:"狼媽媽你看!我爹爹給我做的!"

  又轉身沖老槐樹喊:"松鼠哥哥!你看你看!"

  母狼湊過來聞了聞,打了個響鼻,夾緊的尾巴總算鬆開了些。樹上的松鼠鬧成一片,也不知是在夸還是在笑。

  "好看。"林嘯看著她滿院子顯擺,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隨即又斂去了。

  他剛要開口——

  母狼猛地轉頭,衝著山道方向,低低嚎了一聲。

  這一聲又沉又短,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安安的笑一下子收了。她聽懂了。

  "爹爹,"小姑娘的聲音發緊,一把抓住輪椅的扶手,"狼媽媽說,那些人……已經轉過山腳了。"

  "離村子,只剩兩里地。"

  林嘯搭在扶手上的手緩緩收緊,指節一根根泛白。

  "兩里地。"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抬眼看向村口的方向,眸子裡像結了一層薄冰,"走山路,小半個時辰就到。"

  "安安,"他說,"咱們得搶在他們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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