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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翻紅的藥價

2026-09-18 22:11:44 作者: 晚晚新風

  獨眼壯漢那半步還沒落地,膝蓋一彎,"噗通"跪在了廟門口的碎石地上。

  碎石硌著膝頭,他像沒感覺。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張,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隻獨眼通紅,水光直晃。

  安安抱著小陶碗,看看他,又看看爹爹,大氣不敢出。

  林嘯坐在輪椅上,目光越過他,緩緩掃了一圈——山坡下有聞聲趕來的村民正探頭探腦,林子邊上還立著幾張張望的臉。

  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就這一下,獨眼壯漢喉結滾了幾滾,把涌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垂下頭,腦門幾乎碰著地,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隨即一把抄起地上的刀起身,朝身後的漢子們揮了揮手。

  一行人退進林子,腳步壓得又輕又急,眨眼就沒了影。

  "爹爹,"安安仰起小臉,"那個叔叔,為啥給你磕頭呀?"

  林嘯望著林子深處,半晌,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謝咱們呢。"

  "哦。"安安似懂非懂地點頭,低頭把碗裡最後幾朵金銀花吹乾淨,"那下次他來,我請他喝花茶。"

  林嘯低低"嗯"了一聲,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沉,又壓住了。

  破廟這一仗,比山風跑得還快。

  不出三天,附近十里八村全傳遍了:太師府五十個帶刀的,天不亮摸上山,叫破廟那位林先生一人一弓,箭箭釘膝蓋,射得跪了一路,連魏管家都穿了肩膀,滾著下的山。

  "真神了!五十把刀啊!"

  "早說那位先生不是凡人——人家懂草藥,會看病,還有一身硬本事!"

  "這樣的硬茬子坐鎮西山,往後誰還敢來咱們這兒撒野?"

  村口茶棚里說得唾沫橫飛。安安蹲在廟門口曬花,耳朵卻支棱著——這些話,她愛聽。

  更熱鬧的還在後頭。

  

  第四天頭上,山道上來了一串騾車。打頭的是個圓臉胖藥商,後頭跟著五六個同行,個個趕著車,車上還堆著禮盒子。

  "林先生!"胖藥商一照面就作揖,腰彎成蝦米,"您這些金銀花、龍血藤,小的全收了!市價上加三成!"

  "加三成也好意思張嘴?"後頭一個瘦高個擠上來,"林先生,我加四成!"

  "四成半!"

  "我出五成!比市價高五成,現錢現結,一文不欠!"

  安安抱著簸箕,眼睛瞪得溜圓,拽了拽林嘯的袖子:"爹爹,五成是多少呀?"

  "就是他們出一百文,裡頭有五十文是白添的。"林嘯坐在輪椅上,不緊不慢撥著簸里的藥材。

  "哇——"安安的嘴張成了圓圓的圈。

  胖藥商搓著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先生,上回在集上,是小的有眼無珠,愣沒敢收您的藥……實在是魏管家那邊放過話,我們犯怵啊。"他抬眼看看林嘯,"如今您一箭把話射回去了,我們還怕什麼?跟著先生做買賣,踏實!"

  "就是!先生的藥成色好,人更靠得住!"

  "先緊著我!我車都套好了!"

  院子裡霎時吵成一鍋粥。林嘯抬了抬手,滿院子立刻靜了,連騾子都不打響鼻。

  "排好隊。"他說,"一家一家來,都有份。"

  藥材還沒賣完,廟門口又來了一撥人。

  為首的是個短打裝束的漢子,走路帶風,身後兩個徒弟抬著一壇酒、兩匹布。

  "鎮上威遠武館,拜見林先生!"漢子抱拳,聲如洪鐘,"先生那手百步穿楊的箭術,傳得滿鎮子都是!館裡上下商量好了,請先生出山當總教頭——束脩一個月五兩,您還嫌少,咱再添!"


  安安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五兩銀子,那能買多少肉包子呀?

  林嘯卻搖了搖頭:"腿廢了,站不起來,教不了人。"

  "坐著也能教!"館主急了,往前搶半步,"您不用動,動動嘴就成!徒弟們站樁,您在旁邊瞅著,哪兒不對點撥一句,就值這個數!"

  "我要採藥。"林嘯把簸箕遞給安安,語氣淡淡的,"還要帶閨女。"

  "爹爹要陪我曬花。"安安抱緊簸箕補了一句,小下巴抬得高高的。

  館主看看這一大一小,知道沒戲了,長嘆一聲,把酒罈往前推了推:"酒留下,交個朋友。先生哪日改了主意,武館的大門隨時敞著!"

  人走了。安安戳戳酒罈:"爹爹,當總教頭不好嗎?五兩銀子呢。"

  "銀子是好。"林嘯揭開壇封聞了聞,"可爹爹的箭,不是擺在院子裡給人瞧熱鬧的。"

  安安似懂非懂,只覺得爹爹這話聽著,比酒還烈。

  賣藥的錢一串一串地攢,銅錢從一小把變成了一小壇。

  林嘯做的頭一件事,就是把破廟漏風的地方全補了。村里人聽說修廟,扛木頭的扛木頭,和泥的和泥,三天工夫,西牆的大窟窿堵上了,屋頂換了新茅草,窗戶紙糊得嚴嚴實實。冬天還沒到,廟裡先暖和了。

  第二件事,盤灶台。舊灶塌了半邊,一燒火滿屋嗆煙。新灶青磚砌的,煙囪拔得老高。安安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苗"轟"地竄起來,煙順著煙囪乖乖往外走,一絲不往屋裡鑽。

  "好灶台!"她拍著小手,臉蛋映得紅撲撲,"往後給爹爹熬藥,再不熏眼睛啦!"

  第三件事,是張桌子。林嘯挑了塊最平的木板,刨得光溜溜,四條腿安得穩穩噹噹,擺在窗邊光線最好的地方。

  "這是……"安安圍著桌子轉了三圈。

  "你的書桌。"林嘯說,"往後曬花、放碗,都在這上頭。"

  安安小心翼翼把寶貝小陶碗擺在桌子正中間,又端端正正擺了一朵開得最好的金銀花,左看右看,怎麼看怎麼歡喜。

  "爹爹,"她突然回頭,眼睛亮晶晶的,"咱們的家,越來越好啦。"

  林嘯看著煥然一新的廟堂,看著窗邊那個小小的人影,扶著輪椅的手鬆了松。

  是啊,越來越像個家了。

  這天晌午,陳大夫背著藥箱上了山。

  他照例先給林嘯診腿,手指在膝上按了又按,又托起腳踝轉了轉,眉頭漸漸鬆開:"續得好,筋脈都接順了,再養些日子,還能更好。"

  喜話說著,他臉色卻一點不見喜。

  "老陳,"林嘯看著他,"有話就說。"

  陳大夫嘆了口氣,回身把廟門掩上,聲音壓低:"城裡傳出來的消息——魏忠回去就倒下了,高燒,說胡話,太師府三天換了兩撥大夫,都說是嚇破了膽。"

  安安正在桌上擺花,小手停了一下。

  嚇破了膽?她想起那人連滾帶爬下山的樣子,心裡頭一點都不同情。

  "還有一樁。"陳大夫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府里調了不少兵丁出城,往西山這邊來了。一路走,一路打聽,像是在找什麼人。"

  廟裡靜下來。

  灶膛里的柴"噼啪"響了一聲。

  "多少人?"林嘯問,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說不準,幾十號總是有的。"陳大夫盯著他,"我先在村里住兩天,看看動靜。你們……早做打算。"

  林嘯沒接話,轉動輪椅到了窗邊。

  窗外山道彎彎,空空蕩蕩,一直通到看不見的地方。風把新糊的窗紙吹得輕輕鼓起來,又落回去。

  安安不知什麼時候蹭了過來,小手扒著輪椅扶手,仰起臉:"爹爹,那些兵,是不是來找我們的?"

  林嘯垂眼,對上那雙清亮的眼睛,伸手把她額前翹起的碎發攏了攏。

  "來就來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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