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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暖房裡的藥香

2026-09-18 22:12:04 作者: 晚晚新風

  弓弦炸響的那一瞬,安安嚇得閉緊了眼。

  "啊——!"

  魏忠的慘叫劈了叉,在雪林子裡盪出去老遠。

  安安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瞅。

  那支狼牙箭沒有扎進魏忠的喉嚨,而是擦著他的褲襠,深深釘進他兩腿之間的雪地里,箭尾的翎羽還在嗡嗡發顫。

  魏忠被獨眼狼拎在半空,一動不動。

  一股熱流順著他的褲腿淌下來,在雪地上洇出一片黃。

  "噫——"圍觀的村民里不知誰出了聲,"嚇尿了!"

  哄堂大笑。

  獨眼狼嫌惡地把手一松,魏忠"撲通"砸回雪裡,正對著胯下三寸那支箭,連挪都不敢挪。

  "將軍……將軍饒命……"他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小的也是奉命行事……饒命啊……"

  林嘯坐在輪椅上,緩緩收了弓。

  "殺你?"

  他聲音不大,滿場卻霎時靜了。

  "殺你,髒了我的箭。"

  安安從爹爹身後探出小腦袋,小聲問:"爹爹,就這麼放了他呀?他會不會再帶人來?"

  林嘯抬手,在她發頂按了按:"他不敢。"

  "將軍!"獨眼狼急了,"這狗東西留著幹啥?"

  "搜。"林嘯吐出一個字。

  山貓一揮手,幾個弟兄撲上去,把魏忠翻了個底朝天。貼身的銀票一沓一沓往外掏,馬隊馱著的箱籠撬開,裡頭碼著整整齊齊的官銀,還有幾錠黃澄澄的金子。

  "好傢夥!"山貓掂著銀票,眼都直了,"這狗東西出趟門剿匪,身上揣著兩萬兩!"

  "那……那是太師府的公帑……"魏忠哆嗦著伸手。

  

  "現在,"獨眼狼一腳把他踹回去,"是我們將軍的了。"

  林嘯目光掃過四周的村民,掃過那些胳膊上還纏著布條的弟兄。

  "山貓,分錢。受傷的弟兄先領,村裡的孤寡、今年遭了災的,挨家送。"

  "是!"

  銀兩一錠錠遞出去,有老漢捧著銀子,手抖得接不住:"這……這夠俺們一家嚼用三年了……"

  "拿著吧。"安安仰著臉,把一錠銀子往他懷裡塞了塞,"爺爺,我爹爹說了,這是大壞蛋刮你們的,本就該還給你們。"

  老漢眼圈一紅,喉嚨里"哎"了一聲,說不出話。




  "放他下山。"林嘯淡淡道,"讓他回去給魏宏帶句話。"

  魏忠猛地抬頭。

  "告訴魏宏——"林嘯一字一頓,"林嘯沒死。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三年前的帳,我一筆一筆,親自進京跟他算。"

  "帶……帶到,一定帶到!"魏忠磕頭如搗蒜。

  "滾!"

  兩百個官兵互相攙著,連滾帶爬地下了山,兵器丟了一路,沒人敢回頭撿。

  安安趴在破廟的窗台上,看著那串黑點子消失在雪坡下,長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仗打完,西山腳下的天,就變了。

  先是受傷弟兄的傷好得快得邪乎。那個胳膊上挨了一刀的年輕弟兄,換藥時把布條一揭,咧著嘴滿院子嚷:"都來看都來看!前兒還翻著肉呢,今兒就結痂了!先生這藥,神了!"

  沒過幾天,縣城回春堂的掌柜找上門,一進門就衝著曬藥的笸籮去了,捏起一把紫珠草,眼睛放光:"這草,我出一斤三十文!"


  村民都聽傻了。有人嘀咕:"那不是後坡上豬都不啃的玩意兒嗎……"

  "你懂什麼!"掌柜脖子一梗,"這是林先生金瘡藥里的君藥!"

  話音沒落,保和堂的掌柜也趕到了,氣喘吁吁擠進來:"三十文?打發要飯的呢!我出六十文!"

  "七十!"

  "八十!配好的金瘡藥,有多少我收多少,價錢翻十倍!"

  兩個掌柜在院裡掐得臉紅脖子粗,村民們圍著看,大氣都不敢出。

  再後來,連走鏢的都來了。一個滿臉風霜的老鏢頭,胳膊上帶著舊傷,敷了三天藥,好了大半,當即領著整隊鏢師上山,抱拳過頂:"林先生,我等刀口上討生活,您這藥,就是第二條命。往後貴村的藥,我們鏢局包圓一半!"

  連鄰山的好漢都下了山,背著刀在破廟外排成一排,客客氣氣:"慕名而來,求林先生賜藥,價錢好商量。"

  獨眼狼倚著門框直樂:"從前官府見了咱們喊打喊殺,如今倒好,排著隊給咱們送銀子。"

  藥不夠,安安就挎起小籃子往後山跑。松鼠在雪底下刨,兔子領路,狐狸叼著草根獻寶似的送到她腳邊。她拍拍它們的腦袋:"乖,回頭給你們分肉乾。"

  四十三天後,山貓撥著算盤,報了個數:"將軍,賣藥進帳,一千八百六十兩。打三百副兵器,綽綽有餘。"

  林嘯點頭:"先修圍牆,加高加厚。再打兵器。"頓了頓,他看了一眼趴在桌角描字的安安,"剩下的,搭個暖房,當學堂。"

  暖房搭起來那天,全村的孩子都來了。牆是土坯的,頂是茅草的,一半擺著書案,一半晾著藥材,滿屋子都是清苦的藥香。

  "爹爹,"安安吸吸鼻子,"這兒真暖和。"

  "念書,明理。"林嘯把一支筆塞進她手裡,"往後村裡的娃娃,都在這兒認字。"

  這天晌午,陳大夫照例來診脈。

  三根手指搭在林嘯腕上,搭了很久,卻沒說話。

  安安蹲在旁邊翻藥材,抬頭瞅了一眼——陳爺爺的眉頭擰著,眼睛幾次往爹爹臉上瞟,又幾次挪開,連山羊鬍子都在微微地抖。

  "陳爺爺,"她脆生生地問,"我爹爹的脈,不好嗎?"

  "脈……脈好著呢。"陳大夫收回手,搓了搓指尖,忽然壓低了聲音。

  "將軍,有件事,老朽在心裡擱了三年了。"

  他湊近半步,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三年前,林家軍通敵那樁案子——老朽,知道一點內情。"

  "噹啷"一聲,林嘯手裡的茶盞磕在桌沿上。

  安安從沒見過爹爹那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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