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聰試著扣上外套扣子,左腕剛轉一點,動作便停了。
白牛在旁邊等著,沒伸手去掰他的手,只把外套敞開,讓他先坐好,另一張椅子上,周雷剛將右手放到墊子上,眼睛還看著明天的場次。
兩張檢查單,一張新傷,一張舊傷反應。
醫生問張海聰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他從第三圖後半段講起,酸意緩過一陣,結束以後明顯起來,具體哪一次動作帶出來的,自己不能確定,便沒有硬說一定是最後那一槍。
白牛想問明天能不能打,忍到醫生檢查完才開口。
答覆沒有照他想的來。
張海聰至少先休兩天,停掉需要持續用左腕的操作,周雷剛也要限制動作與使用時間,若狀態許可,只考慮低強度短段,不能因為還能動,就把原來那一局照長局安排。
鄭旭暉在門邊聽完,先問需要怎樣調整下一輪出場,自己的短段試行沒有自動增加,單段三分鐘、日累計六分鐘照舊,出現變化仍停止,醫生將這三個人分別寫在不同記錄上,沒有給全隊一句統一的可以堅持。
白牛接過單子,手指壓著紙角。
張海聰想把手機放進外套內袋,右手伸過去不順,試了兩次,索性放到褲袋裡,陳經宇站在旁邊看見,伸手替他提裝置,張海聰沒有逞強,直接將袋子給了他。
隊裡平時最少叫人的一個,這回先說了謝謝。
陳經宇應了一聲,把袋帶在手裡理好,幾個人往休息區走時,他落在後面半步,沒有再問明天是不是還能拿出剛才那種槍。
明天還剩第四圖,輸一圖,他們就結束這一季,賽務的獎金確認偏在此時到了,完成這一輪規定場次,八強獎金按四十八萬結,若在第四圖前退出,拿基礎三十六萬,差額十二萬與完成檔有關,已經取得的基礎獎金不會因為傷病被追回。
白牛看完,將手機推給鄭旭暉。
「這個要給大家看。」
鄭旭暉點頭,回到休息區把兩檔說明放到桌上,先講明差的是哪筆錢,再把三人的複評限制擺在前面,錢的條件不能改醫生已經寫出的安排,陣容只能在許可範圍里重新選。
張海聰第一反應是自己少動左手。
他把那句話說出來,隨即看向剛才還扣不上的外套,嘴唇動了動,沒有再接絕對不影響,醫生已經讓他停兩天,隊友需要的是能完成動作的人,不是答應得最響的人。
周雷剛仍在看第四圖的路線。
「我只打一小段呢?」
「可以考慮,不代表現在就定你上,」余長斌說,「先把做不到的動作劃掉。」
老周拿起筆,用左手圈出需要連續轉角的幾處,圈完以後,原先那條路剩不下多少,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將自己的出場卡放回桌上,主動說這一張不適合自己。
白牛坐在對面,終於伸手把他那一欄空出來。
鄭旭暉、白牛、陳經宇。
陳經宇看見最後定下的三個人,先問若鄭旭暉短段退出,後半圖是不是只剩自己和隊長,余長斌答是,局內不換人,他們得用兩個人能完成的路線接下去。
這張圖沒有一條好走的捷徑。
教練先讓白牛和陳經宇按兩人情況推一遍,不把鄭旭暉的短段算進去,白牛走到第二處便停了,原來等張海聰看完才過的位置沒人負責,繼續走只能靠對方恰好沒在那裡。
陳經宇提議自己先過去看,余長斌問他看完以後隊長怎麼到,桌上兩枚代表角色的筆帽隔著一條線,誰都伸不到對方的位置。
鄭旭暉沒有插進第三枚,讓兩人另找入口。
新路需要多繞一段,還要放棄一件價值較高的物資,白牛算過時間,留下這條笨辦法,等這一版能走通,才把鄭旭暉短聽期間可以提供的資訊加回來。
張海聰平日能壓住的高處,此刻得從計劃里拿掉,周雷剛需要的慢交接也不能硬塞給陳經宇照抄,鄭旭暉只負責預定路段的兩處資訊,後面的路線不再掛在他名字下面。
白牛將最高價的那份物資划走。
陳經宇盯著,忽然說那還怎麼贏,話出了口,他自己先停住,張海聰看向他,沒生氣,只問這份拿了以後準備讓誰看第二道門。
陳經宇拿起筆,補出一個人名,又劃掉。
桌邊沒有第六個人。
他終於把那份價值從目標里拿出來,先留能按兩個人走完的任務件,鄭旭暉看著新頁,問哪一步會因為自己退出增加一次搬運,陳經宇把那一處提前安排好,物資不再最後一分鐘才轉。
柳曼秋來時,第一眼先看檢查單,她沒有問是不是值得少十二萬,把餐廳那張一千三百九十二的付款確認收好,白牛昨天已經按安排結了,慶功的那筆帳先從桌上離開,眼前只剩第四圖真實能不能完成。
「按這個名單走,我支援,」她說。
白牛鬆了一點,柳曼秋接著問贊助方是否收到變更,明天原定有張海聰和周雷剛的操作演示,不能到現場才說人不上,工作人員已經排了班,需要現在講清。
唐妍菲把拍攝日程拿過來。
助理原先已租好當天的補光裝置,取消要付一部分費用,白牛問具體多少,她把單據給他,兩人核過取消範圍,只退不用的那套,紙面採訪還能用的留下,費用也記進原專案成本。
原來的操作鏡頭暫緩,已錄的合規素材仍可用,新加的採訪讓本人分別決定,不以不配合品牌要求當成出場壓力,柳曼秋讓助理將限制範圍寫進專案更新,具體病歷不對外傳送。
張海聰看完,問自己可不可以負責紙面講解。
唐妍菲讓他先說能坐多久,確認不影響休息後,留下一小段,主題就是第三圖為何把補給交給隊友,不要求他重複受傷那一下給鏡頭看。
陳經宇坐在旁邊,低頭看那張減少很多的物資表。
「要是明天輸了呢?」
白牛把自己名字指給他看,「輸了我也在裡面,你不用替三個人先把這事認了。」
鄭旭暉聽見,笑了一下,讓兩人先走一遍最早的交接,自己只能做到哪一步提前說,三人用桌上的物件代替角色,第一次便發現白牛等他的位置選得太遠。
他們立刻換了。
第二次,陳經宇拿著任務件過門,漏了對隊長報已到,白牛停在原處等他,余長斌敲了一下桌面,讓陳經宇把那兩個字說出來,再繼續往下走。
第三次換白牛漏報,陳經宇也照樣停住,隊長抬頭看他一眼,自己補上,才繼續挪那枚筆帽,鄭旭暉坐在旁邊記下兩處失誤,沒把隊長那一次省掉。
紙上的路線少了許多,三個人真正能接上的動作卻比第一遍多,余長斌收起教案,叫他們到這裡就夠,睡前不用再拿手機補一遍。
沒有人為補足十二萬,把晚上臨時加成一場長練。
收工時,周雷剛把第四圖那份材料判斷交給陳經宇,裡面只有兩處適用條件,別的劃掉了,陳經宇接過,問為什麼不全留著,老周指著其中一行說自己也沒核准。
「帶太多,你又只想找答案。」
陳經宇將薄下來的紙折好,放到自己的出場卡下面,張海聰右手提著外套起身,白牛幫他拿裝置袋,走到門口時,手機上的十二萬還亮著。
他按滅螢幕,先把張海聰那張停用兩天的單子放進最容易取到的位置,明天真正決定誰坐在電腦前的,是這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