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蘭斯洛特應了一聲，轉身正準備離開。
「蘭斯洛特。」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艾德里安將手中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神色比方才鬆了，依舊沉穩：「明天，我也一起去，逃避了這麼多年，也該面對了。」
「就算不是他，他也畢竟是我養了五年的孩子。」
蘭斯洛特沒有轉身，只簡短回了一句：「明天早上八點，簽證已經辦好了。」
阿爾德里克往前邁了半步，正要開口說自己也去，卻被艾德里安抬手打斷：「你留下，家族的事務和兩個弟弟，需要有人看著。」
阿爾德里克唇線抿緊了一瞬，只是點了下頭。
等到兩人退出書房後，艾德里安獨自站在落地窗前，視線穿過夜色落在遠處那片花園上。
良久，他低低念出一個名字，宛如怕驚走什麼：「菲茨·溫斯特……」
窗外，天邊露出一線極淡的灰白。
……
三人吃完飯後便各自往教室走。
經過了解，單戾澤是體育系的，跟藝術系不在同一棟樓，於是只剩易禮安和筱涵並肩往藝術系走。
路上的陽光斜斜地鋪進來，筱涵走在他旁邊，仰頭自嘲：「你說我這麼喜歡跳舞，怎麼就是沒天賦呢？動作總是不夠標準，老師一眼就能看出問題。」
易禮安順著她的話接了一句：「照你這麼說的話，我這麼喜歡鋼琴，怎麼還沒成為鋼琴大師？」
他心裡其實想的是另一句，我這麼渴望親情的人，為什麼從未感受過親情？
筱涵被他這話逗笑了，彎起眼睛：「你以後肯定能成國際鋼琴大師！到時候我們可都等著聽你演奏呢——」
易禮安被她帶得也笑了一下，心裡那層灰濛濛的東西像被風吹散了些。
兩人走過轉角時，筱涵忽然腳步一頓，眼睛一亮：「看！貓學長！」
一隻狸花貓正蹲在花壇邊的椅子上，斑紋在午後陽光里格外清晰，慢悠悠地舔著前爪。
筱涵小心翼翼地靠過去，狸花貓沒跑，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尾巴輕輕甩了甩。
易禮安走近兩步，看著那隻貓說：「這貓不怕人。」
筱涵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背，它甚至舒服地眯了眯眼。
「因為學校里好多人餵它呀，它見過的人比我們都多。」
「對了，」她說著轉過頭，「你要不要摸——」話音忽然卡住。
下午的陽光正好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易禮安身上。
他穿著那件霧藍色的短袖，淺金色的頭髮在光里泛著柔軟的光澤，垂著眼看貓時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五官清秀又立體，仿佛油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筱涵看著，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易禮安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偏頭看她：「怎麼了？」
她猛地回過神，耳根泛起一層淺紅，低下頭去看貓：「沒、沒事。」
兩人又待了一會兒，直到快上課了才一起往樓梯道走。
走到樓梯口時，筱涵攥了攥衣角，忽然開口：「那個……你以前談過戀愛嗎？現在……有女朋友嗎？」
問完她覺得自己有點冒失，趕緊加了一句，「我就是好奇問問……你不想說也沒關係的。」
易禮安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沒有談過，也沒有女朋友。」
「為什麼呀？」筱涵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問得太多了，「你這麼好看……應該很多人喜歡你吧？」
易禮安沉默了一會兒，腳步沒停。
走到三樓時，筱涵正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忽然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你覺得……我這樣的人，配談戀愛嗎？」
他放輕了音量，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筱涵一愣，停下腳步，抬頭時他已經走遠了。
走廊盡頭那道背影被午後的光拉得很長，她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拐角，半天沒有動。
操場邊的台階上，單戾澤穿著一件紅色短袖運動衫和黑色短褲，正拿毛巾擦著額角的汗。
體育老師吹了聲哨：「休息十分鐘！」
他隨手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懶散地靠在樹蔭下，掏出手機。
點開遊戲，好友列表灰了一片，他嘖了一聲，沒勁。
隨手點了個陪玩，加上好友拉進房間。
陪陪一開麥，聲音就傳了過來，年輕又透著一股自來熟的勁兒：「哈嘍老闆好！今天是玩排位還是娛樂呀？」
單戾澤掃了一眼他的遊戲ID［爆殺爆頭修腳指］，挑了挑眉，開麥回了一句：「你這個名字起得挺好啊。」
陪陪在那邊嘿嘿一笑：「那必須的，名字不起得狠一點，怎麼鎮得住場子？老闆你這ID也不錯啊，一看就是高手。」
「怎麼稱呼？」單戾澤隨口問了一句。
「我叫周鑫瑞，你叫我小鑫心就行！」那邊聲音帶著笑，熱絡得很。
單戾澤：「……」
他沉默了兩秒，「排位吧，鑽石局，開。」
「好嘞！」周鑫瑞應得乾脆。
進入選英雄界面，單戾澤沒忍住問了一句：「周鑫瑞是你原名吧？你們團沒給你們起代號什麼的？」
「團？」周鑫瑞嘿嘿一笑，「我們團就我一個人，老闆，孤軍奮戰哪來的代號。」
他鎖了個控場煙位，單戾澤看著屏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選了手一突。
遊戲加載完剛進對局，隊伍里的哨位就開了全隊麥，嗓音又甜又軟：「一突哥哥，你是不是單排呀？下一把要不要一起？」
單戾澤切回組隊麥：「去，讓她收了這心思。」
周鑫瑞那邊有點猶豫：「老闆，我是男生啊……」
「不去？我現在就投訴不結尾款。」
周鑫瑞立馬切了全隊麥，操縱角色走到哨位旁邊，夾起嗓子：「小姐姐～我和我老公是雙排的，他打一突我打煙位，我倆配合可默契了～」
單戾澤：「……？」
哨位：「……？？！」
隊友：「！！！！」
單戾澤在隊伍麥里直接炸了：「你他媽叫誰老公呢！誰是你老公！」
周鑫瑞切回隊伍麥，委屈巴巴的：「這不是替你解決後顧之憂了嘛……她肯定不敢再找你了，我這波操作多到位啊。」
全隊麥里，哨位小姐姐尷尬得尾音都輕了半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你倆是一對……打擾了打擾了……」
二突沒忍住補了一刀：「一突哥，你倆這配合，確實默契。」
先鋒也跟著起鬨：「好傢夥，開局先秀一波恩愛，這把我們躺了。」
單戾澤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著嗓門說：「周鑫瑞，這把打完你最好跑快點，別讓我知道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