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眉梢微挑,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邁步走過來。
他與蘭斯洛特身高相近,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整個客廳的空氣都緊了三分。
他伸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起易禮安的下巴,讓那張漂亮的小臉仰起來對著自己。
「Baby,跟Daddy說,你跟二哥親,還是跟Daddy親?」
易禮安的眼睛濕漉漉的,耳根紅透,語調又輕又軟:「都……都親近……」
蘭斯洛特將易禮安往自己身邊帶了半步,寬大的手掌穩穩扶住他的後腰,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吻,誘哄道:
「二哥給你講故事,哄你睡覺好不好。」
「他三歲前的事我記得比你清楚,」艾德里安伸手,指腹沿著易禮安的臉頰輕輕滑到下頜,力道溫柔卻不容掙脫。
「Daddy抱你睡,半夜想喝水Daddy去倒,手疼了Daddy給你揉,好不好?」
易禮安站在兩個高得嚇人的男人中間,感覺自己像被兩座山夾在縫隙里的小草。
左手被蘭斯洛特牽著,下巴被艾德里安托著,腦袋裡一團漿糊,只記得自己右手還疼,明天還要去醫院換藥……
「要不……」他弱弱地開口,「我睡沙發……」
「不行。」兩道聲音同時落下,一個沉穩,一個優雅,同樣不容商量。
艾德里安忽然彎下腰,一手穿過易禮安的膝彎,一手托住他的背,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動作行雲流水得似做過千百遍,連易禮安右手上的紗布都沒蹭到一下。
他轉身走進臥室,把易禮安輕輕放在那張寬大的總統套房主臥床中央,還順手替他掖好被角。
蘭斯洛特站在臥室門口,深灰色的家居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眼神沉沉地看向床上那個只露出一張漂亮小臉的弟弟,又看向床頭正俯身給易禮安整理頭髮的艾德里安。
「Daddy,」蘭斯洛特的聲線依舊穩重,「您明明知道——」
「我知道,」艾德里安直起身,回眸看他時,霧藍色的眼睛裡既溫柔又分明地寫著「這件事沒得商量」。
「但今晚他歸我,沙發在客廳,毛毯在柜子里,蘭斯,自己拿。」
他尾音頓住,補充說道,「我是你Daddy,不准跟我搶。」
蘭斯洛特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五秒,最後無聲地轉身。
經過客廳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臥室半掩的門裡透出的暖光,沉穩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還是從柜子里拿出毛毯,走向了那張顯然不夠長的沙發。
臥室里,艾德里安躺下來,「Daddy可以抱著你睡嗎?」
易禮安:「為什麼?」
「你兩三歲時太小,你母親怕我壓著你,不讓。我本想等你到六七歲再陪你睡,可沒等到你就丟了……現在你二十了,Daddy就想補上一次。」
「可以,就是……我長大了。」
「沒關係,你在Daddy眼裡永遠是小孩,當時的你才三歲,再見面一下就二十歲了,很多事都回不去了。」
「嗯…好……」
見他答應,艾德里安鬆了口氣,將易禮安輕輕攏進懷裡,避開他右手的傷處,下巴抵在他發頂,話語輕柔:「好了,睡吧崽崽。」
易禮安心裡的彆扭壓了下去,十七年沒見的家人,小時候沒來得及陪,長大了補一次也沒什麼。
於是他閉上眼睛,聞著那股清冽的木質香,含糊地「嗯」了一聲,沒注意到嘴角悄悄翹起。
客廳那邊傳來蘭斯洛特翻身的動靜,沙發確實太短了,他的腿只能屈著。
但今晚,易禮安有家人陪著,右手被小心翼翼地護在兩人中間,暖意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閉上眼睛,聽見頭頂傳來艾德里安幾不可聞的輕笑。
……
下午五點的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鋪了一地碎金。
換完藥、吃完那頓被艾德里安和蘭斯洛特輪流投餵的漫長午餐後,易禮安被兩個人「押」著一左一右地帶進了總統套房的衣帽間。
裡面早已候著三個人,專屬造型師萊拉帶著她的兩名助理,身後衣架上整整齊齊掛著三套禮服,早上七點就送來了。
「小少爺,請坐。」萊拉微笑著引易禮安到化妝鏡前,指尖輕輕挑起他額前的碎發,端詳片刻便發出由衷的讚嘆。
「這骨相……Duke(公爵),您家小少爺這五官,我做了二十年造型,也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底子。」
艾德里安靠在鏡台邊,金色頭髮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眼眸淡淡掃過鏡子裡那張懵懂的小臉,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嘴上卻只矜持地「嗯」了一聲。
蘭斯洛特站在另一側,深灰色西裝已經換好,領帶還沒系,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結實流暢的線條。
他低頭看著易禮安被萊拉抬起下巴,「頭髮別梳得太貼,他這樣蓬著好看。」
萊拉點點頭,手指靈巧地開始打理。
化妝刷掃過易禮安的眼瞼時,他乖乖閉著眼睛,睫毛又長又密,如兩把小扇子。
助理遞上一排領結,萊拉還沒伸手,艾德里安已經先一步拿起了那隻墨藍色絲絨的。
「這個,襯他的眼睛。」他俯身親手將領結比在易禮安的白襯衫領口下,修長的手指翻動間強勢而霸道,「Daddy挑的,好看。」
蘭斯洛特從另一側遞過來一隻啞光黑色的窄版領結,款式簡約利落,搭在易禮安的領口邊比了比,低沉的聲色里有堅持:「黑色更襯他的膚色,而且不會壓住他五官的靈氣。」
艾德里安眉梢微挑,眼睛看向蘭斯洛特,含著笑意卻半分不退:「蘭斯,你Daddy的審美什麼時候出過錯?」
「您的審美一向很好,Daddy,」蘭斯洛特平穩地回應,指尖輕輕碰了碰易禮安的耳垂,「但小菲茨的風格,我更熟。」
兩個助理站在一旁不敢出聲,萊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輕聲打圓場:「兩位……要不先等小少爺的妝畫完?他底妝才上了一半呢。」
易禮安緊閉著眼睛,聽見一個Daddy一個二哥,在自己頭頂上為了一個領結較勁,睫毛緊張地顫了顫,輕聲說:「都、都好看…要不……」
「不行。」又是異口同聲。
最終的結果是易禮安左手捏著墨藍色絲絨的、右手捏著啞光黑色的,兩個都沒系上去。
因為萊拉說「先畫完妝再說」,而艾德里安和蘭斯洛特各自退開半步,隔著易禮安的椅背,視線在空中無聲地碰了一下。
四十分鐘後。
萊拉放下最後一支刷子,退後兩步,雙手交握在胸前,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驚嘆:「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