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禮安聽到「玻璃心小貓咪」幾個字,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睫毛輕顫了一下。
他忽然想,如果三歲那年他沒有被偷走,他現在應該會是在英國的莊園裡長大,說著流利的英語,被溫斯特家族的光環籠罩,或許會在某次宴會上遠遠地見過歐陽戲白他們一面,也或許根本不會認識。
不會有小時候被關在閣樓的狼狽,不會有被扔出國自生自滅的冬天,也不會有後來在京城裡摸爬滾打的日子。
那些苦難像一層層厚厚的繭,把他裹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可如果沒有那些苦難,他也不會認識歐陽戲白、蕭牧之、江辭野、邵聿。
他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複雜的難以言喻。
蘭斯洛特站在易禮安身後半步,聽到歐陽戲白那番話,心裡冷笑了一聲。
要不是易武東和蔚清把菲茨偷走,他根本不會被這四個惡狼盯上。
菲茨會在英國長大,被Daddy捧在手心裡,根本不會認識他們,也就不會有剛才在洗手間被按在牆上親那檔子事。
他越想越覺得那杯酒遞得實在太輕了,應該直接潑在瑪格麗特臉上。
蘭斯洛特面無表情地想著,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
艾德里安垂眼看著易禮安,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提過醫院的事,蘭斯洛特也沒有。
從他們來到國內找到易禮安至今,從未有人告訴過他當年走失的細節。
他微微俯身,嗓音放得很輕很低:「崽崽,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易禮安抬眼看他,眸底平靜無瀾:「易武東親口告訴我的。」
艾德里安的眉梢微斂,蘭斯洛特已經往前走了一步:「易武東?」
「他把我趕出易家那天說的。」易禮安語氣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說我不是親生的,他說當年是他老婆蔚清趁我母親轉身時把我拉走的,想做壞事,他們的計劃落空,又不敢把我送回去,乾脆把我扣在易家一扣十幾年。」
蘭斯洛特的眉頭皺了起來,沉聲問:「把你趕出易家?」
「嗯,」易禮安點了點頭,「說我白吃白喝十幾年,該滾了。」
蘭斯洛特眼神冰冷,轉向艾德里安:「幸好那套骨瓷茶具沒送出去,本來想感謝他們對菲茨照顧,現在看來——」
艾德里安聞言,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回頭讓人收回來,原封不動。」
蘭斯洛特低頭看著易禮安,語氣放柔了些:「被趕出去之後呢?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地方去?」
「沒受傷,」易禮安抿了抿嘴角,想到有意思的事,「易武東倒是想抽出皮帶打我,被我搶過來追著他滿屋子跑,他慌不擇路撞在柜子上,把腰扭了,趴在地上嚎了半小時,我後來被蕭哥哥接走了,在他那兒住了幾天。」
江辭野站在旁邊,紫狼尾微微晃了一下。
他記得那天,易禮安被蕭牧之帶走的那個傍晚。
如果那時候他少嘴硬一句,哪怕只多說一句「來我家,我去接你」,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他把這念頭壓下去,別開了臉,什麼都沒說。
賓客們的議論聲像被點燃的引線,從四面八方竄起來。
「易家也太過分了吧?把溫斯特公爵的兒子藏了十幾年?!」
「還計劃把那個易秋佟塞給公爵夫人當親兒子養?這不是騙婚騙權嗎……」
「公爵夫人時宜就是那幾年身體垮掉的吧……要不是兒子丟了,她怎麼會鬱結於心那麼多年……」
「易家這是把整個溫斯特家族當傻子耍呢。」
易秋佟站在門口,終於從震驚中擠出一絲聲音,嗓音發顫:「你胡說你胡說……我、我的報告是真的!省一醫院的公章在那擺著!醫生也在——」
「夠了。」
艾德里安厲聲呵斥,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緩步走下一級台階,眼眸冷冷地落在易秋佟身上,壓迫感讓空氣都重了幾分:「你的報告——當然是真的。」
「畢竟易武東去省一醫院采發樣的時候,把我的發樣,偷偷換成了他自己的。」
滿堂再次譁然。
蘭斯洛特站在易禮安身側,冷聲補了一句:「幸虧那日在省一醫院樓梯口碰見了小菲茨,我用Daddy的發樣和他重新做了一次鑑定。」
「欺騙溫斯特家族的後果,你想好怎麼承受了嗎?。」
賓客們倒吸冷氣。
「天……易家也太膽大包天了……」
「連溫斯特家族都敢騙?他們是不是不知道公爵是做什麼的?」
「別說公爵了,蘭斯洛特少爺這些年查了多少人……易家這是嫌命長。」
易秋佟的臉白得像紙,身體抖得幾乎站不住:「我……我不知道!那是我爸做的!跟我沒關係!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繼承溫斯特家的爵位和財產。」艾德里安打斷他,字字如刀,「你們易家偷走英國貴族的子嗣,藏匿十七年,期間虐待、囚禁、意圖謀殺——樁樁件件,夠你全家在英國監獄裡待到骨頭化灰,甚至槍斃。」
他緩緩收回目光:「既然這片土地的法律不足以懲戒你們易家,那就交由溫斯特家族的律法來裁斷。」
「阿爾德里克會親自接待你們,我的長子,對處置這類事向來不缺耐心。」
賓客們低呼四起,壓著嗓子交換眼色。
「溫斯特家族可是王室近親……掌管軍權與財富,地位非同小可。」
「聽說公爵的長子阿爾德里克手段極其狠戾,落到他手裡的人沒一個能完整走出來的……」
「易家這次真是踢到鐵板了,偷了公爵的兒子還藏了十七年,這不是找死嗎?」
「阿爾德里克親自處理,估計比送進英國監獄還慘……」
易秋佟的腿開始發軟:「不要……公爵!我錯了!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事!是我爸——是易武東乾的——跟我沒關係啊——!」
蘭斯洛特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小菲茨右手上的鋼釘,是你讓李昂和王鐸把他關進雜物間,搶了他身上的東西,用鐵凳子砸的。」
「你跟我說跟你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