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戾澤嘴角還沾著一點巧克力碎，湊到易禮安身邊趁機道：「哎！哥們，你這背景夠強大的啊，英國公爵是你親爹，上面有四個親哥，國內還認識京圈四大家族？」
「你這是國內外都有人罩著啊，橫著走都沒人敢攔你吧？」
易禮安被他逗笑：「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他還沒見過另外三個哥哥，不知性情如何。
更何況英國貴族那一套繁文縟節又重又密，萬一學不會、出差錯，給溫斯特家丟臉怎麼辦。
這念頭像根細刺，悄悄扎在心底。
單戾澤擦了擦嘴角，收了幾分嬉皮笑臉，「不過說真的啊，我總感覺他們幾個對你有點怪怪的……」
「哪裡怪？」
「就——動手動腳的啊。」
「歐陽戲白那個都快貼你身上了，江辭野嘴裡罵你手裡還給你理領子，邵聿話也不說就站你旁邊跟個保鏢似的……這也太親密了吧？」
易禮安想了想，認真地說：「這很正常啊，你說的這些不算什麼，更過分的我都跟他們做過。」
單戾澤噎了一下：「更、更過分？？」
旁邊的宋知許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哦？這算正常？那你活了二十年，談過戀愛嗎？」
「沒有啊。」易禮安答得很坦然。
宋知許目光微動：「那你知道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嗎？」
「當然是女生啊，」易禮安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我一個男生，不喜歡女生還能喜歡男生不成？我可是直男。」
單戾澤一把摟住自己的肩膀往後退了半步：「宋知許你怎麼問這種問題？！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男生喜歡男生啊！」
宋知許沒理他，又看向易禮安：「那要是——有男生跟你表白呢？」
易禮安皺了皺眉，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後誠實地說：「……那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怪怪的。」
單戾澤在旁邊猛點頭：「對對對！怪！特別怪！男生跟男生在一起像什麼話！」
兩個人對視一眼，表情如出一轍的抗拒，仿佛剛被塞了一嘴不喜歡的青菜。
宋知許看著他們倆同步的反應，無聲地嘆了口氣，什麼也沒再說。
從偏廳脫身後。艾德里安和蘭斯洛特穿過漸疏的人流走來。
艾德里安一眼便看到易禮安嘴角那抹還沒收住的笑意，眉梢微松，停在他面前，抬手將他領口那顆歪了一整晚的紐扣正了正：
「今晚鬧出這麼一出，累不累？」
易禮安搖了搖頭：「還好。」
蘭斯洛特看向艾德里安，說：「該累的是我們，你全程站著沒怎麼吃東西，回去讓酒店送份夜宵。」
艾德里安的目光這才睨向旁邊的單戾澤和宋知許，微微頷首，語氣矜貴而妥帖：「兩位是上次的公園見過的菲茨朋友？今晚能來，有心了。」
單戾澤趕緊把嘴角的巧克力碎擦乾淨，站直了些：「公爵客氣了！是易……菲茨少爺邀請我們來的，這認親宴辦得氣派，我從小到大沒見過這麼大陣仗——就是中間出了點小插曲，不過結局好就好！」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話多了，撓了撓後腦勺。
宋知許在旁邊得體地微微欠身：「溫斯特公爵，蘭斯洛特少爺。夜色已深，我們就先告辭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蘭斯洛特朝他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易禮安看著他倆，彎了彎嘴角：「今晚謝了，改天再約。」
「那我可記著了啊！」單戾澤立刻接話，朝易禮安擠了擠眼，又沖艾德里安和蘭斯洛特恭敬地擺了擺手，「公爵、蘭斯洛特少爺，我們先撤了，晚安！」
宋知許跟在他身後，兩從大廳側門離開，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大廳里的賓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侍者開始無聲地收拾杯盞。
艾德里安低頭看了易禮安一眼：「走吧，回酒店。」
三人穿過燈火通明的長廊，走出雲端公館的大門。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夏微涼的氣息。
加長賓利已經停在門廊下，車門敞開著，暖黃的內燈勾勒出柔軟的皮質座椅輪廓。
蘭斯洛特替易禮安拉開車門，等他彎腰坐進去之後才關上門，繞到另一側。
艾德里安坐在易禮安旁邊，蘭斯洛特坐上副駕。
車門輕輕合攏，將整座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中。
易禮安靠著柔軟的真皮座椅，偏過頭看向艾德里安：「Daddy，易秋佟他們……會怎麼樣？」
艾德里安：「你大哥的私人飛機已經在路上了，易秋佟和他父母現在被押在機場，等飛機一到，直接送走。」
蘭斯洛特從副駕側過身，看向易禮安，嗓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度：「放心，以後不會再有人敢動你。」
易禮安乖巧地點了點頭，彎了彎嘴角：「嗯，謝謝二哥。」
易禮安抬眼，眼睛無辜地眨了眨：「我也不知道啊，二哥。」
他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捻著袖口，在心裡無聲地笑了一下。
易武東當然沒有告訴他。
三歲那年被拉走，十七年暗無天日的日子，易家根本不會讓他知道真相。
在國外那些年，他早就學會了：誰都別信。
他的二哥蘭斯洛特是電子工程領域的天才，設計過微型信號捕捉器、掌紋感應鎖、骨傳導通訊器。
那些聽起來只存在於特工電影裡的東西，他二哥做起來宛如搭積木。
他那時還不知道自己是溫斯特家的人，只是憑著本能拿了一隻微型信號捕捉器，比指甲蓋還小，貼在任何布面或皮面上都不會被察覺。
回國之後，他們四個對他確實很好。
好到讓他偶爾會恍惚，但也就恍惚那一瞬。
八年沒見，每個人都會變。
他在國外那些年早就見過太多笑臉背後藏著刀的例子，誰信誰就是下一個被推進池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