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看著王虎身邊那個身影上,聲音戛然而止。
午後的光落在那個混血少年身上,淺金髮梢被風輕輕拂動,膚色瓷白,五官精緻得好似櫥窗里擺著的瓷娃娃。
王虎嚅囁了半天,憋出一句:「媽……這是我同學……」
易禮安心知歐陽戲白不在這兒,包子鋪里外也瞧不出任何異常。
他禮貌地朝女人微微頷首:「阿姨好。」又轉向王虎,「你忙吧,我先走了。」
「哎——小同學等等!」中年女人一步跨出來攔住了去路,笑得比剛才熱情了三倍,「你是王虎朋友吧?好不容易來一趟,進來坐坐唄,阿姨剛出籠的鮮肉包,可香了!」
她嘴上說著話,不動聲色地偷偷打量易禮安。
那件衛衣的牌子她認得,上次在商場櫥窗里瞥過一眼,標價頂她包子鋪十幾年的流水。
王虎這臭小子,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有錢的同學?
得抓住機會留個好印象。
易禮安擺了擺手剛想婉拒,身後傳來車門被推開的聲音。
艾德里安下了車,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短髮上,五官深邃、身量頎長,氣場無聲無息地壓過來,引得路過的行人和店裡僅有的兩三個客人齊齊轉頭。
中年女人也愣住了,眼神黏在那張輪廓分明的混血面孔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艾德里安走到易禮安身旁,自然地揉了揉他的發頂,語氣溫和低緩:「找到了嗎?」
易禮安搖了搖頭:「沒找到,他不在這。」
中年女人忽然湊近半步,上下打量了艾德里安一眼,又看向易禮安,按捺不住的問:「小同學,這位……是你父親嗎?」
易禮安有些疑惑,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問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嗯。」
不知何時,包子鋪門口已經圍了七八個人。
幾個路人放慢了腳步,有人甚至舉起了手機。
艾德里安面色不變,側身半步將易禮安往懷裡帶了帶,寬大的手掌護住他的後腦和肩胛,把那道纖細的身影完全攏在自己身側。
他並未看中年女人,只微微低下頭,輕柔道:「Daddy帶你在附近找找,好不好?」
易禮安點了點頭:「嗯。」
艾德里安正要攬著他轉身離開,變故陡然發生。
包子鋪斜對面的巷口忽然衝出四五個手持利刃的人影,目標明確地朝艾德里安撲來,刀刃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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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四起,有人扔了手裡的東西拔腿就跑,有人慌不擇路撞翻了路邊的塑料椅。
中年女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尖叫一聲拽著王虎就往鋪子裡退:「快進來!關門關門!」
王虎被他媽扯著胳膊往裡拖,腳下一個趔趄,嘴裡的「媽」字還沒喊全就被捲簾門「嘩啦」一聲擋在了裡面。
艾德里安的反應快得驚人。
他一手將易禮安整個攏進懷裡護住,另一隻手在電光火石間格開了第一把迎面劈來的刀,手腕翻轉間順勢扣住了對方的手肘,借力一推。
那人踉蹌著撞上了身後同伴,刀也脫了手,在地上「鐺」地彈了兩下。
動作乾淨利落,連衣擺都沒亂半分。
與此同時,蘭斯洛特已經下了車,從側翼包抄上來。
他一腳踹飛一人手中的刀,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往身後一擰,關節發出清晰的「咔」聲,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他的動作比艾德里安更狠、更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但人卻越來越多。
又有人從包子鋪隔壁的巷口湧出來,數量翻了一倍,好似早就在暗處等著。
艾德里安在格擋的間隙掃了一眼四周,腦中飛速閃過一個念頭:
這麼多人,提前埋伏,目標明確。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報復。
他側身避過一道橫劈來的刀鋒,壓低了聲音對不遠處正擰倒第三個人的蘭斯洛特說:「數量不對。」
蘭斯洛特一腳踢開擋路的人,回了他四個字:「歐陽戲白。」
兩個人視線在半空中對了一瞬,都從對方眼底讀出了同樣的猜測。
今天這一切如果真是歐陽戲白設計的,那他布這個局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這些人是衝著艾德里安來的,每一刀都奔著要害,不像演戲。
可如果不是他,他們剛下車不到五分鐘就被人圍了,時機未免也太巧。
易禮安被艾德里安護在懷裡,後腦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穩穩壓住,視線被擋去了大半,只能聽見刀刃破風的尖利聲響和悶哼聲、倒地聲。
他聞得到Daddy衣領上那股清冽的木質香,也感覺得到那隻護著他後腦的手掌始終平穩有力,一下都沒鬆開過。
混亂之中,一個持刀的人突然嘶吼出聲,嗓音沙啞卻字字清晰:「英國公爵!你竟然跑到國內來!當年你害死我全家——我今天就讓你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那人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劃到下頜的長疤,眼神像淬了毒的釘子,直直釘在艾德里安身上。
那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恨意,不像是臨場編出來的台詞。
艾德里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張臉,是多年前在英國被他親手送入監獄的一個犯罪家族的外圍成員,不知何時潛逃到了國內。
來不及多想,又有三把刀從不同方向同時刺來。
艾德里安一邊護著易禮安一邊格擋,身形明顯受了掣肘。
他側身退開半步,在避過一刀的同時低聲道:「乖崽崽,看到左邊那條巷子了嗎?跑過去,躲到拐角後面,別出來。」
易禮安從他懷裡仰起頭,看到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容商量的決定。
他攥了攥拳,沒有猶豫,轉身朝著那條巷子跑去,鞋底在路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一直衝到拐角後面才停下來,後背緊貼著牆壁,大口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