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這才落在他脖頸間。
銀灰色的細鏈貼著鎖骨的弧度垂落，鏈身上刻著極淺的紋路，不湊近看幾乎察覺不到。
吊墜中央嵌著一顆暗藍色的寶石，在賭場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種內斂卻無法忽視的光澤。
「這小子脖子上還戴著東西？我都沒注意到……」
「那鏈子看著不像便宜貨啊，銀灰色的，還刻了紋……」
「吊墜那顆藍寶石……水頭也太好了吧？如果是真的，少說值九位數。」
「拉倒吧，他能有這種東西？肯定是高仿的，地攤上幾十塊錢買的。」
「不過……我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類似的……」
有人皺眉端詳了半天，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議論聲像水波一樣層層盪開，一個人伸長了脖子想看清，另一個湊近了兩步又退回去。
張老闆的眼睛看到那顆藍寶石上之後，就再也沒移開過。
他搓了搓手，肥厚的指腹在掌心裡蹭了兩下，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小子，你就不怕我直接把這東西從你脖子上搶過來？」
易禮安微微側了側頭，指尖輕輕撫過吊墜邊緣：「我相信張老闆是個講究人。」
他緩慢說道，「畢竟搶來的，哪有贏來的有意思？我確實不太懂賭桌上的規則，不過……」
「到時候您贏了我，這條吊墜和人都歸您，豈不是比動手搶更體面？」
他說完唇角微勾，看起來在給一個大人遞上一顆剝好了的糖。
張老闆聽了，眯著眼又看了他幾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漬染黃的牙：「有意思，行，我就跟你賭這一把。」
他揮了揮手，「清桌，換新牌。」
劉磊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些人清桌換牌的動作，腸子都悔青了。
他媽的，早知道這小子脖子上掛著這麼值錢的東西，他提前摘下來再拿去賭，也不至於輸得這麼慘。
現在倒好，便宜全讓張老闆占了，他連口湯都撈不著。
他越想越氣，往地上啐了一口，臉色黑得如鍋底。
張博濤站在他爸身後，聽到易禮安要賭，嗤笑一聲，小聲嘟囔：「裝什麼裝……就你還能贏？」
張老闆清了桌，換了一副新牌，朝易禮安做了個「請」的手勢，肥碩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坐吧，你想玩什麼？牌九？骰子？還是撲克？」
張老闆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獷，震得桌面上的籌碼都在輕輕顫動：
「哈哈哈！好小子！倒是我疏忽了——說吧，你想要什麼當籌碼？」
易禮安垂著眼，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劃了一下。
他需要一個進上城區的理由，歐陽戲白電話里說被困住，他能在下城區被抓，那應該歐陽戲白也被抓進這了，不在下城區就在上城區。
他得去看看。
隨後抬起眼，說了條件：「我贏了，你得放了我，並且安全送我去上城區。」
這話一落，圍著的人面面相覷，隨即響起竊竊私語。
「這小子瘋了吧？去上城區？他以為上城區是什麼地方，說去就去？」
「看這模樣怕是連上城區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吧……」
張老闆靠在椅背里，眯著眼看了易禮安片刻，心裡暗自盤算著：
上城區那頭確實缺人手，但如果是為了送人上去，那基本不可能。
他自己想往上擠都擠不進去，更別說帶一個外人安全抵達。
不過這小子顯然不知道這水有多深，而且不過是個毛頭小子，能贏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真走了狗屎運贏了他，這裡可是地下城，他張老闆在這片地界上說了算，翻個臉不認帳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要怪只怪這小子太單純了。
他咧嘴笑了笑，雙手往桌面上一攤：「行啊，我答應你。」
易禮安看著他，轉頭對桌邊的荷官，「發牌吧。」
荷官洗牌的動作利落而熟練，紙牌在指尖翻飛，發出細密的「唰唰」聲。
賭桌周圍已經安靜了許多，只剩偶爾幾聲壓低了的交談和菸頭燃燒的細微聲響。
所有人都在等著開牌。
張老闆靠在椅背里，嘴裡叼著半截煙，指腹在桌沿緩緩摩挲著，看似懶散，卻始終在荷官的手和易禮安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他不擔心輸，荷官是他的人，洗牌時動點手腳不過是最基本的把戲。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這小子看起來太鎮定了。
不像是裝出來的那種鎮定。
張老闆眯暗自思索，在心裡給自己做了一筆更精細的帳：不管怎樣，贏是必須的，那顆寶石，他勢在必得。
張博濤站在他爸身後，雙手撐在桌沿，視線緊緊盯著荷官手裡的牌，嘴裡還在不依不饒地小聲嘀咕：「裝得跟真會玩似的，待會牌一開傻眼的可別哭。」
他說話時臉上藏不住的笑意，好似已經提前看到了易禮安輸了之後的表情。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想著等易禮安徹底落魄後，他要怎麼在筱涵面前好好「美化」一番這位曾經的「好同學」的現狀。
易禮安坐在張老闆對面，姿態隨意，指尖輕輕搭在桌面上，既沒有緊張地攥拳，也沒有故作輕鬆地擺弄什麼。
他看了一眼荷官洗牌的動作，又收回了目光。
那不是正常洗牌該有的節奏，手腕翻轉的幅度，有幾次明顯偏大。
他心裡清楚這副牌從一開始就已經被安排好了，既然如此，他根本沒打算贏。
他要的只是拖延時間。
荷官將牌分別推到兩人面前，聲音不高不低：「請開牌。」
張老闆先翻的牌，三張明牌全部攤開：紅桃J、紅桃Q、紅桃K。順子。
周圍響起一陣低聲的稱讚：
「張老闆手氣不錯啊！」
「這把穩了……」
張老闆朝易禮安抬了抬下巴：「小子，該你了。」
易禮安垂眼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三張牌，指尖撥開第一張，梅花三。
第二張，方塊七。
第三張，黑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