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闆張嘴就想辯解,可艾德里安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那一眼冷得讓他話到嘴邊全卡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磕頭的份:「公爵大人!我們真的不知道——饒命啊——」
艾德里安沒看他,只低頭替易禮安理了理被揉亂的衣領,輕描淡寫道:
「蘭斯,把他們的四肢卸了,送去非洲,讓他們知道動了我溫斯特家的人,是什麼下場。」
蘭斯洛特應了一聲,轉身朝歐陽戲白的方向走去,「借幾個人手。」
歐陽戲白瞥向梟,梟立刻點頭,利落地招了招手,幾個人高馬大的手下便圍了上來。
張老闆和張博濤的求饒聲瞬間變成了哭嚎,被拖拽著往門外送去,一聲比一聲悽厲,漸漸消散在夜色里。
艾德里安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攤還沒清理乾淨的血跡,側身將易禮安的視線擋住,放柔嗓音:「我的崽崽單純可愛,柔弱易受驚,不能見這些血腥場面。Daddy帶你走,好不好?」
周圍那些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聽到這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
單純?可愛?柔弱?易受驚?
剛才他在賭桌上跟張老闆談條件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拿項鍊換賭局的時候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們心裡喊冤,嘴上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易禮安配合地眨了眨那雙霧藍色的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好的Daddy,我們走吧。」
他現在確實只想離開這裡。
經歷了今晚這些事,他發現自己完全摸不透歐陽戲白和蕭牧之。
尤其是前者,能在談笑間殺人,還能面不改色地摟著他問「別怕我好不好」。
他第一次覺得這兩個人很危險。
相比之下,嘴硬心軟的江辭野和沉默寡言的邵聿反而讓他更安心一些。
艾德里安攬著他往外走,蘭斯洛特護在另一側,三人穿過賭場大門,走進了外面濃稠的夜色里。
歐陽戲白和蕭牧之站在賭場內,隔著門框看著那道被兩個男人護在中間的背影漸漸走遠,誰也沒有追出去。
他們心裡都清楚,易禮安在怕他們,對他們有了防備。
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會讓溫斯特家的人更想儘快把他帶回英國,機票賣完也攔不住他們。
得重新想想長遠的計劃了。
三人走出不遠,易禮安忽然仰起頭,看向艾德里安:「Daddy,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啊?我連手機都丟了,也沒有定位……肯定是二哥查到的吧?二哥也太厲害了。」
蘭斯洛特走在另一側,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
艾德里安低笑了一聲:「你就這麼確信是你二哥的功勞?」
易禮安想了想:「二哥是電子工程天才,之前那些微型信號捕捉器什麼的都是他做的,查個位置應該不難吧。」
蘭斯洛特走在暗處,唇角終於壓不住地翹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艾德里安揉了揉他的發頂:「我們沒查到你。」
他解釋,「我們等在地下城門口,猜測你出事的話,你那幾個發小應該會比我們先知道。」
「果然沒多久,就看到蕭牧之趕過來了——我們是一路跟著他進來的。」
易禮安恍然:「原來如此!我被人抓走之前剛好給蕭哥發了消息,讓他帶上醫藥箱過來……沒想到歪打正著。」
他樂呵呵的,又想起什麼似的說,「不過Daddy也很厲害,要不是Daddy猜測到守株待兔……」
蘭斯洛特終於開口,面色緩和:「你猜對了。」
易禮安被這句平淡的誇獎弄得耳根有些發熱,他很少被人這樣直白地誇過。
從前在易家聽到的都是責罵和冷眼,後來回國、認親、重逢發小,也大多是玩笑和逗弄。
像這樣被親人認真地說「你做得不錯」,還是頭一回。
他低著頭走了一段路,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抬頭看向艾德里安:「Daddy,您上次不是說,認親宴結束後要帶我去見母親生前的好友嗎?」
艾德里安點了點頭:「那時發生了太多事情,等回國了就帶你去。」
易禮安詢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回國?」
蘭斯洛特從旁邊接了一句:「就現在。」
易禮安應了一聲,忽然又開口:「現在幾點了?」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時間,A大藝術系決賽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他應該趕不上了,有點可惜。
蘭斯洛特看了一眼腕錶:「下午一點半左右。」
易禮安心頭一跳——才一點半!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個小時,來得及!
可他又猶豫了。
Daddy和二哥會同意嗎?
剛才經歷了那麼多事,他們估計只想趕緊帶他回英國……
他低著頭,腳尖蹭了蹭地面,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艾德里安,又飛快地收回去,「Daddy……那個……我好像有點事還沒做完……」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已經猜到了七八分,卻故意慢悠悠地開口:「什麼事呀?很重要嗎?」嗓音里是明知故問的逗弄。
易禮安抿了抿嘴,小聲嘟囔:「也不是特別重要……就是、就是可能有點來不及了……」
艾德里安看著他那副欲蓋彌彰的模樣,眼底浮起一層笑意,故意沒接話。
「下午兩點……不知道A大那邊的鋼琴調好音了沒……」
易禮安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不過肯定跟我沒關係了
蘭斯洛特看著他這小模樣有些忍俊不禁。
易禮安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神色失落,又小聲嘟囔著:「其實那個比賽曲目我練了大半年呢……」
他終於忍不住抬眼看向艾德里安,表情透出小小的期盼:「Daddy……我能不能——」
「崽崽,」艾德里安打斷他,慢悠悠地開口,「你確定要穿這一身去?」
易禮安愣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起來:「Daddy你這是同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灰塵和泥土的衣服,又抬頭看他,「那我們先去換身衣服,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