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木敬吾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天天被吉普車追,追完還要被念道「小崔比你強多了」。
好。
很好。
既然如此,他要親眼見識一下!
崔命的訓練,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憑什麼所有人都拿他當標準?!那個所謂的暴風一號,到底練的是什麼東西?!
於是,正木敬吾找到了崔命,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崔命聽完,挑了挑眉。
「你確定?」
「我確定!!!」正木敬吾梗著脖子,「我要看看!看看我到底差在哪兒!!!」
崔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主動申請跳樓的勇士。
「行吧。」
「凱娜兒,準備傳送。」
「去卡塔昌。」
其實是嚇唬正木敬吾呢,現在在真實模擬罷了,但是足夠真實。
正木敬吾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
光芒閃過,眼前的景象變了。
潮濕,悶熱,昏暗。
入目所及,全是遮天蔽日的巨型植被,空氣里瀰漫著腐爛和劇毒混合的味道,四周的植物長得張牙舞爪,每一片葉子上都寫著「生人勿近」。
「這是哪……」
「卡塔昌。」崔命站在原地,氣定神閒,「一顆星球。」
「這裡的植物,會吃人。」
話音剛落,正木敬吾腳邊一株看起來很普通的草,忽然張開了一張嘴。
一張嘴!!!
草長了一張嘴!!!
「臥槽!!!」
正木敬吾蹦起來三米高。
「這裡的蟲子,會吃人。」
一隻巴掌大的蟲子從天而降,落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甲殼上的倒刺閃著幽幽的光。
「這裡的水,會吃人。」
不遠處的水窪里,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水面泛起一圈血色的漣漪。
「這裡的空氣……」
「空氣也吃人?!」
「空氣不吃人。」崔命面無表情,「但是空氣里的孢子會鑽進你的肺,三天之後,你會從內部開始,長成一棵樹。」
正木敬吾:「……」
「當年我們的訓練科目之一。」崔命的聲音雲淡風輕,「赤手空拳,在這顆星球上,存活一個月。」
「裝備?」
「一把刀。」
「補給?」
「自己找。」
「救援?」
「沒有救援。」崔命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活下來,訓練透過。」
「死了,就地掩埋。」
「卡塔昌不提供墓碑,因為屍體會被植物吃掉,立了也是白立。」
正木敬吾僵在原地。
他僵硬地轉動脖子,看了看那張嘴的草,看了看那隻倒刺蟲,看了看那個冒血泡的水窪。
然後,他看見遠處的一棵大樹,正在緩慢地、優雅地,把一頭比大象還大的生物,卷進自己的樹幹里。
那頭生物的慘叫聲,持續了整整十秒。
然後,世界安靜了。
大樹滿意地抖了抖葉子。
正木敬吾的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那個……崔……」
「嗯?」
「我覺得吧……」正木敬吾的聲音細若蚊蠅,「吉普車……」
「吉普車挺好的……」
「真的,越琢磨越好……」
「又安全,又環保,還能鍛鍊身體……」
崔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體驗了?這才剛開始。」
「我體驗完了!!!」正木敬吾斬釘截鐵,「非常深刻!終身難忘!!」
「凱娜兒。」崔命點點頭,「傳送回去。」
光芒閃過。
從落地到離開,正木敬吾在卡塔昌的存活時間——
一秒鐘。
多一秒都沒有。
回到基地,正木敬吾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久久回不過神。
他終於明白了。
終於明白為什麼所有人提起崔命,都用那種眼神。
那傢伙……是從那種地方爬出來的。
和那種地方比起來——
吉普車算什麼?
吉普車是天使!
是諸星團對他滿滿的愛!!!
「想通了?」崔命問。
「想通了!」正木敬吾淚流滿面地抓住崔命的手,「我明天就回去接著練!五點!絕對不遲到!!!」
「早這樣不就好了。」
崔命轉身離開,留下正木敬吾一個人坐在地上,劫後餘生般地喘著粗氣。
忽然,他摸到了口袋裡一個硬硬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
一片葉子。
卡塔昌的葉子。
正在他的掌心裡,緩緩地,緩緩地——
張開一張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木敬吾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基地。
他瘋狂地甩著手,那片卡塔昌的葉子在他掌心裡張著小嘴,一口一口咬得還挺歡。
「扔掉!快扔掉!!!」
正木敬吾連滾帶爬地把葉子甩了出去,那玩意落地之後居然還沒死,趴在地上,葉片一張一合,慢悠悠地朝他的方向蠕動。
蠕動得還挺執著。
「砰。」
崔命抬手,一槍,葉子安靜了。
正木敬吾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把後背都浸透了。
「你……你……」他指著崔命,手指抖得像篩糠,「你看到了吧?!剛才那個!它跟著我回來了!!!」
「看到了。」崔命收起槍,點了點頭,「所以我說——」
「你大意了。」
正木敬吾:「……」
大意了?!
這是一句「你大意了」就能概括的事情嗎?!
「不要用這玩意嚇我啊!!!!」正木敬吾崩潰地嚎了出來,「你就不能提前提醒我檢查一下身上嗎?!萬一它鑽我衣服里呢?!萬一它半夜啃我呢?!」
「廢話!」崔命眼睛一瞪,聲如洪鐘,「別人可不會等你!」
正木敬吾被這一嗓子震得愣住了。
「戰場上,敵人會提醒你檢查裝備嗎?」崔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怪獸動手之前,會先跟你打聲招呼嗎?」
「卡塔昌的孢子飄進你肺里之前,會先給你發個通知嗎?」
「不會的。」
「所有要命的東西,都是悄無聲息的。」
崔命蹲下來,和他平視。
「今天這片葉子,咬你一口,疼,但是死不了。」
「這是我故意讓它跟著你的。」
正木敬吾:「……啊?」
「我早就看見了。」崔命淡淡地說,「從傳送回來那一刻就看見了。」
「我沒提醒你。」
「因為提醒一次,你記不住。」
「被咬一口,你能記一輩子。」
正木敬吾呆呆地看著他。
「記住今天這個感覺。」崔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隨時檢查,隨時警惕,永遠不要把『應該沒事』四個字掛在嘴邊。」
「戰場上,『應該沒事』這四個字,殺的人比怪獸還多。」
說完,崔命轉身走了。
留下正木敬吾一個人坐在地上,看著掌心那個淺淺的牙印,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忽然打了個哆嗦。
「等會兒。」
「他說『故意讓它跟著我』……」
「那也就是說……」
正木敬吾僵硬地低下頭,緩緩地,緩緩地掀開了自己的衣領。
衣領深處,一隻指甲蓋大小的卡塔昌跳蚤,正舒舒服服地趴在那兒。
四目相對。
跳蚤沖他咧了咧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命!!!!還有一隻!!!!你故意的吧?!你絕對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