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那個連尿布都換不好的女人，吃完趕緊滾回金黃市！」
希羅娜的聲音從主臥門縫裡漏出來，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陸野站在客廳中間。
螺旋槳的聲響越來越近，窗玻璃跟著嗡嗡發顫。
他沒去窗口看。
天幕還沒滅。
光幕上方滾過一行副標題，字跡比正片畫面還冷。
【第二世補充篇：深夜與離別】
主臥的門剛摔上不到半分鐘，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希羅娜又拉開門，雙臂抱胸靠在門框上。
她沒理陸野，視線釘在半空的光幕上。
畫面亮度很低。
金黃市道館的寢室里，窗簾拉得嚴實，床頭檯燈漏出一小團昏黃的光。
娜姿躺在床上，眉頭擰緊，手指攥著被角，骨節繃得發白。
超能力在她身體周圍亂沖。
紫色的能量絲線打著旋撕裂枕頭，棉絮紛紛揚揚飄了半個房間。
床頭柜上的水杯彈射出去，砸在對面的牆上。
她在做噩夢。
畫面里的陸野翻身坐起，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伸了過去。
他繞到她身後，雙臂穿過去，把人整個圈住。
右手掌心亮起綠色光暈，左手掌心透出藍色的波導光。
兩種能量交織在一起，順著他的手臂灌進娜姿的後背。
暴走的超能力在五秒之內收乾淨。
棉絮落下來，房間重新安靜了。
娜姿睜開眼，瞳孔里還散著紫光，胸口起伏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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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噩夢了？」
陸野的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嗓音悶悶的。
娜姿反手抓住他的小臂，指甲陷進肉里。
「別離開我。」
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在這裡。」陸野收緊手臂，下巴往她肩窩裡蹭了蹭。
「每次都在這裡。」
全球直播的彈幕在零點三秒內集體轉向。
剛才狂刷換尿布的評論區，轉眼被新彈幕淹沒。
【我不行了誰來接我一下！】
【從笑到哭只用了一個鏡頭切換！】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做的！】
真新鎮安全屋裡，希羅娜的手臂放了下來。
她沒出聲，視線還跟著光幕。
陸野靠在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膝蓋，越擦越慢。
光幕畫面暗下去，時間線大幅跳躍。
冷硬的副標題再次浮現。
【第二世結局概述：強制離場】
畫面切到金黃市道館的超能力訓練室。
陸野站在訓練場中央，腳下的石磚透出白光。
那是系統強制傳送的前兆。
娜姿站在五步之外，懷裡抱著嬰兒，頭髮散亂，衣服上沾著奶粉。
「又要走了，這次要多久？」
陸野低頭瞥著自己正在變透明的手指：「不知道。」
「你每次都說不知道。」
「因為每次都不知道。」
白光從腳底蔓延到膝蓋，吞噬得很快。
娜姿抱著孩子往前邁了一步。
只有一步。
她沒哭，沒衝過來，也沒用超能力去拽他。
「小念會走路了你還沒看過。」
「我知道。」
「她昨天用念力把你的拖鞋扔到了冰箱上面。」
「隨她媽。」
白光到了腰線。
娜姿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吐出兩個字。
「回來。」
陸野的身體大半透明，只剩下一張臉還清晰可辨。
他笑了一下，嘴型比了一個字。
光幕沒有聲音，但全球四十億人都看懂了。
好。
白光合攏。
訓練室里空了。
畫面沒有立刻切走。
娜姿站在原地，盯著地面上那片殘留著體溫的石磚。
嬰兒在懷裡咿咿呀呀，伸手去抓空氣中消散的白色光點。
她低頭瞧了一眼孩子，然後坐了下來。
就在他消失的那塊石磚上，盤腿，抱著孩子，一動不動。
畫外音是系統播報。
【娜姿在陸野消失的訓練室中靜坐七天。期間超能力場域持續擴張，覆蓋金黃市全域上空。】
光幕切出航拍鏡頭。
金黃市的天空被一層淡紫色的薄膜罩住了。
那是心靈暴風雪。
沒有風，也沒有雪。
可城市裡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悲傷。
整座城市的運作停了。
路人捂著胸口蹲在街角，校園裡的粉筆無聲碎裂。
這種不帶物理殺傷的心靈場域，把絕望硬塞進了每個人的腦海。
七天。
不間斷的心靈暴風雪下了七天。
最後一個畫面。
道館的二樓窗前。
夕陽穿過百葉窗縫隙，把光一條條割在地板上。
娜姿站在窗前，側身抱著孩子，臉朝向窗外的橙紅天際。
構圖和當初兩人在屋頂看夕陽的一幕完全重合。
只是她右側的位置空了。
光幕停了十秒。
天幕收攏，光芒散盡。
真新鎮的天空恢復了暮色。
掛鍾跳了二十幾格。
安全屋裡靜得厲害。
希羅娜站在主臥門口，右手搭在門框上，指甲嵌進木頭。
陸野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臉上什麼也沒有。
「你每次離開都是這樣？」希羅娜先開了口。
「每一世都不一樣。」
「哪一世最難？」
陸野停了幾秒：「都難。」
螺旋槳的轟鳴聲貼到了頭頂，窗戶上映出旋翼攪碎的燈光，掃過客廳牆面。
陸野邁到窗前，手指撥開窗簾一條縫，真新鎮東側的天空籠著一層淡紫色的光。
不是天幕。
是超能力場域。
光從常磐森林的方向壓過來，沿途樹冠整片向兩側彎折，讓出一條筆直通道。
陸野鬆開窗簾：「她沒坐直升機。」
希羅娜走到他身旁，金色眸子對上窗外逼近的紫光：「自體浮空？」
「全速。」
「到這裡還有多久？」
陸野掰了掰手指：「十五分鐘，也許更短。」
希羅娜轉身抄起茶几上的高級球，指腹摩挲著球面：「她的超能力，比天幕里播的更強了。」
「記憶共鳴會放大宿主的潛在上限。」陸野頓了頓，又補上半句。「娜姿本身就是天花板級別的超能力者，共鳴之後的輸出峰值很難估算。」
「你在擔心她？」
「我在擔心真新鎮的房屋保險夠不夠賠。」
希羅娜哼了一聲，精靈球往空中拋了一下，又被她接住。
窗外的紫光已經從地平線蔓延到半空。
整個真新鎮的路燈開始一盞接一盞閃爍。
陸野推開客廳門，站到院子裡。
晚風帶著微弱卻確鑿的超能力波動貼地湧來，院裡的雜草齊刷刷倒伏。
他抬頭望天。
紫色的光帶彎出弧度，正在收攏，也正在加速。
「希羅娜，她來了，你能不能別第一時間放烈咬陸鯊？」
「看情況。」
「什麼情況？」
希羅娜站到院門口，金髮被超能力餘波吹得亂飄，冷冷開口。
「看她落地之後第一個動作是抱你還是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