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的手指剛在護具里動了動，貼在手腕上的監測片立刻亮起紅光。
娜姿反應極快，一掌按住快要尖叫起來的警報器。
她眼底亮得發燙，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神經響應恢復了，精神區域正在重新開放！」
陸野費力睜開眼。
視線還沒來得及聚焦，八張熬得發白的臉已經擠進了他的視野。
瑟蕾娜攥著他的左手，攥得很緊，指尖涼得嚇人，掌心卻全是冷汗。
希羅娜金髮有些亂，披著外套站在沙發後，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杯麵浮著薄薄一層油膜。
露莎米奈靠在桌邊，眼底血絲密布，通訊器上壓著幾十條基金會的緊急紅信。
卡露乃、莉莉艾、瑪俐、奇樹擠在另一側。
娜姿手裡那根被精神力扭彎的銀湯匙，還停在陸野眉心上方。
「抱歉。」
陸野嗓音沙得厲害，喉結滾了滾，才把後半句說出來。
「讓你們擔心了。」
「十二小時零七分鐘。」
瑟蕾娜沒有鬆手，尾音壓著發抖的氣息。
「你說過十分鐘就能恢復。」
「看來意識沒壞，還記得自己撒過謊。」
希羅娜冷著臉接話，肩膀卻在那一刻鬆了些。
陸野雙手撐住沙發，剛想把身子坐起來。
八隻手同一時間伸過來，硬是把他的動作攔在半空。
「我只是想坐起來。」
陸野有些無奈。
「先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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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羅娜托住他的後背，掌心隔著衣料仍能感到他身上的虛汗。
「免得我們以為你又要去接什麼見鬼的天幕能量。」
「我現在可接不住。」
娜姿把湯匙移到他頸側脈搏旁，目光在監測屏和他臉上來回移動。
「意識清醒，辯解邏輯正常，但你精神海第九層那個陌生標記還在。」
「十七秒一次的脈衝？」
陸野看向監測屏。
「對，完全排斥外部精神力。」
娜姿神色很沉，握著湯匙的手指繃緊了。
「不要再去硬碰它。」
陸野這次沒有反駁。
他能感到腦海深處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也能清清楚楚聽見胃部發出的抗議。
他的視線掃過牆上的時鐘，最後落到不遠處的餐桌上。
客廳安靜了兩秒。
奇樹一下轉身，指著餐桌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總算問到點子上了，我們等這句話等了一個小時！」
瑟蕾娜把靠枕塞到陸野背後，聲音放得很輕。
「本來想等你醒了再端過來，結果熱了兩次，你都沒醒。」
順著她們讓開的方向，陸野看見了鋪滿整張桌子的八份早餐。
最左邊，是一疊邊緣發黑的煎餅。
「只焦了一面，另一面能吃。」
希羅娜放下冷咖啡，臉色端得很穩。
「煎餅需要兩面都熟。」
「熟了，只是其中一面熟得更透。」
希羅娜答得很有底氣。
娜姿指著旁邊還冒著熱氣的味噌湯。
「溫度六十三點五度，胡地切豆腐，我用超能力控火，水鹽比例絕對準確。」
陸野看著碗裡大小一致到有些嚇人的豆腐塊，眼角輕輕抽了一下。
「做個湯不用算到小數點。」
「所以我出鍋比你快。」
娜姿揚了揚下巴。
露莎米奈將一盤果切推到他面前。
「阿羅拉兩小時前空運來的，全程恆溫，營養師做過成分檢測，是我親手切的。」
陸野看著盤子裡形狀奔放，大小差別很大的果塊，明智地沒有追問營養師為什麼沒有順手幫忙。
卡露乃端起沙拉碗。
「卡洛斯風味，只放了你愛吃的樹果，我選擇了最不考驗火候的工作。」
莉莉艾小心捧著一盤飯糰遞過來。
「陸先生，這次沒有燒焦。」
瑪俐拿起一根烤串晃了晃。
「她本來想煎一下，忘了翻面。不過我的烤串能吃，莫爾貝可試過了。」
「試吃比例是不是太高了，六根只剩三根。」
「總比你醒來第一口就吃出問題強。」
瑪俐板著臉，把竹籤往盤邊挪了挪。
奇樹興沖沖推過一杯顏色古怪的果汁。
「酸度提神，糖分補體力，雖然沒開直播，但這個顏色絕對有節目效果！」
陸野湊近聞了聞。
「你放了茄番果？」
「一小塊而已，你先喝！」
最後，瑟蕾娜揭開保溫蓋。
麵包、煎蛋、兩份精緻的小菜，熱氣慢慢散出來，帶著剛出鍋的香味。
「不知道你想吃什麼，就每樣做了點。」
瑟蕾娜低聲說。
陸野看著這八份風格完全不同的早餐，又看向桌邊八個人熬紅的眼睛。
「你們一夜沒睡？」
「沒人敢睡。」
露莎米奈走到他身側，通訊器還在她掌心發亮。
「你腦子裡每隔十七秒就衝出一次精神脈衝，誰睡得著？」
「先吃飯。」
瑪俐扶住他的胳膊，手掌穩穩扣住護具外側。
「吃完再算帳。」
八個人簇擁著陸野來到餐桌前。
瑟蕾娜在他右臂下墊了一塊軟布，避開固定護具，也避開那些貼在皮膚上的監測片。
陸野拿起筷子，第一口夾起了希羅娜的焦黑煎餅。
焦面朝下，他咬了一口，嚼得很認真。
希羅娜坐在對面，目光一直盯著他。
「不能吃就吐了。」
「裡面熟了。」
陸野把那口咽下去，語氣很自然。
「第一次做，合格了。」
希羅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唇角終於壓不住地抬了抬。
「下次教我看火。」
接著是娜姿的味噌湯。
「味道很好。」
陸野喝了一大口，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下去，沙啞感總算輕了些。
娜姿沒有接話，只把碗又往他手邊推近了一點。
接下來的十分鐘，餐廳里只剩碗筷輕碰和咀嚼聲。
陸野沒有拒絕任何一份心意。
阿羅拉的空運水果，卡洛斯的沙拉，莉莉艾的飯糰，瑪俐的烤串，全都被他一口口吃完。
就連奇樹那杯顏色奇怪的果汁，他也皺著眉咽了下去，一口接一口，沒有剩下。
等他吃到瑟蕾娜的拼盤還剩一半時，胃部已經撐得發緊，呼吸都慢了下來。
娜姿按住他的筷子。
「胃部負荷快到上限了，別吃了。」
「還剩一點。」
「留到中午。」
「這是早餐。」
陸野撥開娜姿的手，把最後一片麵包塞進嘴裡，又將煎蛋吃得乾乾淨淨。
八份早餐，全部見了底。
沒人再勸。
她們只是坐在桌邊，看著他把紙巾抽出來，擦掉指尖上的果汁。
陸野抬起頭，目光從桌邊八個人臉上慢慢掃過，神情認真得讓人說不出玩笑話。
「從明天起，早餐大家輪流做，我教你們。」
莉莉艾愣了一下。
「以後不由陸先生一個人做了嗎？」
露莎米奈眉頭皺起。
「基金會隨時可以調頂級廚師過來，你們沒必要進廚房。」
「廚師做的是工作，這個是心意。」
陸野打斷了她。
瑟蕾娜攥緊餐巾，指尖被布料勒出淺痕。
「為什麼突然要教我們這個？」
「以防萬一。」
這四個字落下，餐廳里的熱氣還在往上飄，卻沒人再覺得暖。
莉莉艾低下頭，雙手抱住白滾滾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揉著那團軟毛。
奇樹拿起空杯子，又煩躁地放回桌面，杯底碰出清脆一聲。
希羅娜沒有追問萬一是什麼。
她太了解陸野了。
能讓他說出這種話，說明那個精神脈衝背後的東西，比她們之前判斷的還要棘手。
「第一天教誰？」
希羅娜開口打破沉默。
「按今天的完成度排順序。」
陸野說。
「那我肯定不是倒數第一。」
卡露乃瞥向煎餅空盤。
「他吃完了，說明我做得不錯。」
希羅娜半步不讓。
瑪俐把竹籤收攏在一起，指腹壓著竹尖。
「別想用這種藉口交代後事。」
她抬眼看向陸野，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你說要教，那就每天必須坐在旁邊看著，少一天都不行。」
「好，我答應你們。」
陸野笑了笑。
瑟蕾娜重新握住他的左手，力道重得讓他的手背都繃緊了。
「你說過的話，我們會一筆一筆給你記在帳上。」
「我也記著。」
就在這時，第九層精神區域狠狠震了一下。
奧多馬雷的水道聲越過那十七秒一次的脈衝，直接壓到陸野的意識邊緣。
那不是幻聽。
是真實的坐標鎖定。
陸野臉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他轉頭看向南方的窗戶，動作快得帶翻了桌邊一張紙巾。
夜空深處，那股讓人呼吸發緊的壓迫正在逼近。
「她……」
陸野眼底的血色褪了下去，視線釘在窗外。
「還在往這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