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光點向兩側退開，瑟蕾娜先跨出光柱，雙臂牢牢箍住陸野的腰。
「慢點，出口有落差。」
「只有兩厘米。」
「你現在連兩厘米都可能踩空。」
陸野剛邁出右腳，膝蓋傳來一聲脆響，身體直直向前栽去，瑟蕾娜掌心立刻翻轉，橙色印記亮起，細密的金色刻度貼著地面向四周鋪展。
院裡的風停了，擺鐘指針卡在半空，奇樹終端中跳動的錄音波形歸於直線，陸野保持著前傾的姿勢，衣角停在空中，沿著脖頸上行的金色紋路也停在原處。
一秒之後，風聲重新灌進耳朵，瑟蕾娜將陸野拽進懷裡，讓他的左腳踩穩地面，擺鐘恢復走動，錄音波形重新起伏。
「外界過了一秒。」
娜姿已經來到近前，目光落在兩人周圍。
「你們身邊的時間剛才被抽走了。」
瑟蕾娜攤開手，橙色印記里那根短針沿著刻度慢慢移動。
卡露乃展開共鳴波紋，貼著刻度邊緣掃過。
「覆蓋範圍一米，持續時間一秒，用完需要冷卻。」
「還能擴。」
瑟蕾娜抓住陸野的手臂，指腹壓在他發抖的肌肉上。
「我能碰到第二層刻度的邊緣，現在還打不開。」
露莎米奈把記錄面板推到眾人面前。
「等了十二年，換來暫停一秒。」
瑟蕾娜架住陸野的胳膊，帶著他一步步走向安全屋。
「夠用了。」
瑪俐跨上台階，視線落在陸野不斷晃動的右腿上。
「剛才要不是這一秒，你已經跪下了。」
「第八關到底做了什麼？」
陸野咬緊牙關，喉嚨里泛著血腥味，暫時說不出話。
希羅娜擋在前方，伸手攔住瑟蕾娜。
「停下。」
「他得坐下。」
陸野偏過脖子，希羅娜伸到半空的手停在那裡，最後沒有碰他的臉。
狂亂的金色紋路已經撕開衣領，沿著左側臉頰向上延伸，逼近眼底。
他的左眼徹底變了，金色虹膜連成一片，瞳孔外圍套著三層不斷轉動的符文。
奇樹放下終端，走到陸野面前。
「陸野。」
「聽得見。」
「盯著我的手。」
奇樹豎起兩根手指，在陸野面前快速左右移動。
陸野的視線跟了過去，移到右側時慢了半拍。
「左眼神經延遲。」
「不到零點二秒。」
「你都成這樣了，還在自己計時？」
「習慣。」
娜姿把終端貼到陸野額頭前，屏幕亮起，前七層精神結構隨即震盪，第八層的位置被大片猩紅符文遮住。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連續划動，強行建立連接，紅框接連彈出三次。
【結構負荷超載！】
【第八層因果徹底鎖死！】
【拒絕外部精神力接入！】
娜姿按住陸野的肩膀。
「把權限放開。」
「不行。」
「你還能頂嘴，說明意識還在，把權限放開。」
「第八層剛強行焊上。」
陸野的嗓音沙啞，喉結隨呼吸艱難起伏。
「外部力量一碰，它就會重新裂開。」
瑟蕾娜撐著陸野的身體，將他扶到安全屋門前。
「先讓他坐下。」
「坐下也不會改變數據。」
娜姿收回終端，屏幕的紅光映在她臉上。
「第八關給了什麼選擇？」
陸野靠住門框，身體沿著木板慢慢滑到台階上。
「放棄第八世，負荷降到百分之一百四十八，第九關通過率百分之七十九。」
瑟蕾娜接過後半句。
「保留因果，負荷百分之一百九十五，通過率百分之二十九。」
院子裡只剩風聲和終端的提示音。
奇樹關掉錄音頁面，隨後重新點開。
「你選了保留。」
「對。」
「為什麼不叫醒瑟蕾娜，讓她自己選？」
「她當時沒醒。」
「那就把她弄醒！」
「倒計時沒有時間。」
「所以你又一個人把命填進去了？」
露莎米奈把能量面板推到陸野眼前，屏幕上的九層靈魂結構被強行拆開。
「你清楚百分之一百九十五意味著什麼嗎？」
「清楚。」
「你清楚個屁。」
露莎米奈點開檢測圖，外圍幾層勉強維持著形狀，第八層占據了大量空間，邊緣不斷向第九層擠壓。
「這已經超出能量承受範圍。」
娜姿指著屏幕，指尖壓在紅色警示區上。
「第九層連完整的容納空間都沒有了，最後一關再塞進新的因果，裡面一定會炸。」
陸野靠在台階上，右手按著膝蓋。
「還能縮多少？」
「先管好外面。」
莉莉艾半跪在地面，純白光點小心貼近金色紋路。
光點剛碰上去，陸野臉頰上的紋路便向下退了半寸，幾秒後又回到原處。
「壓不住。」
莉莉艾抬起泛紅的眼睛。
「至少能清掉外部躁動，讓你少疼一點。」
「沒覺得疼。」
「您的右手抖得像篩子。」
陸野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瑪俐的鉚釘手套下，五根手指正按著詭異的頻率抽動。
他用力把手壓在膝蓋上。
「肌肉被符文侵蝕了。」
瑪俐攥住他的手腕。
「說人話。」
「控制力下降。」
「還剩多少？」
「手七成。」
「腿呢？」
「八成。」
「剛才差點摔個狗吃屎，也叫八成？」
「台階有落差。」
瑟蕾娜挨著他坐下。
「只有兩厘米。」
「你記性真好。」
「我還記得你說過，第九關通過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九。」
希羅娜收攏波導印記，將掌心貼上陸野後背。
金色波紋進入最外層，撞到第八層邊緣後便停在那裡，無法再向前推進。
「波導只能穩住外殼。」
卡露乃展開共鳴。
「情緒平穩，負荷數值沒有變化。」
露莎米奈將第三關抽取的能量轉化能力全功率接入，數值下降一個點，隨後又回到百分之一百九十五。
「能量可以抽走，因果負荷已經焊死了。」
奇樹抱著終端，俯視著陸野。
「別跟我說這是正常反應。」
「不是。」
「也別說你能控制。」
「暫時能。」
「暫時是多久？」
「進第九關之前。」
「進去以後呢？」
「看命。」
奇樹把終端按進懷裡。
「我討厭這個詞。」
「我也不喜歡。」
娜姿咬破舌尖，強行建立多重檢測通道。
七道印記依次接入，瑟蕾娜的時間錨定也被強行塞入其中。
八種力量牽住外層結構，檢測頁面終於撕開第八層的一角，掃到第九層剩下的空間。
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變化。
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一點三。
最後停在百分之九點七。
娜姿的手停在半空，沒有關掉頁面。
希羅娜盯著那串紅字。
「這是什麼？」
「安全餘量。」
「第九關需要多少？」
「算不出來。」
「前八關的最低值是多少？」
「第三關，增加了百分之十一。」
露莎米奈望著那個刺眼的百分之九點七。
「也就是說，第九關只要開啟，他的靈魂就會當場撐爆。」
「連渣都不會剩。」
莉莉艾的手抖了一下，淨化印記從陸野手背滑落。
「靈魂碎了，還能拼起來嗎？」
娜姿在終端上不斷切換模式，屏幕里跳出的記錄全是空白。
「外殼破了能補，裡面炸了，神來了也得收屍。」
陸野抬手去夠娜姿的終端。
娜姿把設備抽走。
「你沒權限看。」
「什麼時候褫奪的？」
「剛剛。」
「又是七票贊成？」
瑟蕾娜舉起右手。
「現在是八票。」
陸野靠著門框，左眼裡的金色符文又轉過一圈。
「第九柱進度多少了？」
露莎米奈抿住嘴，沒有回答。
「百分之九十三。」
奇樹的語調壓得很低。
「你問不問，它都在漲。」
「還有多久開啟？」
「不到一小時。」
瑪俐跨到台階前，擋住陸野望向東側的視線。
「你這副鬼樣子還想進去？」
「我不進去，第九關也不會自己消失。」
「那就乾等。」
「裂紋還在擴散。」
「聯盟已經開始疏散平民了。」
「跑再遠也躲不過世界線收束。」
希羅娜收回波導，掌心仍貼在陸野後背。
「先熬過這一個小時。」
陸野偏頭看她。
「一小時後呢？」
「到時候再說。」
「說不出花來。」
「那也得說。」
瑟蕾娜攥住陸野那隻抽搐的右手，手腕間的時間錨定重新亮起。
「如果在裡面負荷超載，我把時間停住。」
娜姿沉著臉看向她。
「一秒鐘救不了命。」
「現在只有一秒。」
「你想在進去前強行突破？」
「我等了十二年。」
橙色短針沿著錶盤慢慢走完一圈，第二層刻度傳出清脆的裂響，向外撕開半格。
「再給我一個小時。」
話音剛落，院子東側傳來刺耳的能量摩擦聲。
最後一根通天光柱貫穿虛空，紅藍兩股能量在柱體中交纏，漆黑裂紋隨即撕開三分之一的柱體。
光柱下方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背對著眾人。
陸野抬起頭。
小蒂的手臂正在變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