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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能者多勞

2026-09-18 23:07:06 作者: 旺小跳

  男女澡堂的外牆根下,各有一長排水龍頭,平時洗衣服大多聚在這兒。

  不過一向是女澡堂那頭熱鬧,水聲嘩嘩的,人也嘰嘰喳喳,邊搓衣服邊聊閒天。

  男澡堂這頭就冷清多了,稀稀拉拉沒幾個蹲在那洗的,就算有,也是隨便搓兩下應付了事。大部分爺們兒的衣服,最後還是往自家媳婦那一扔。

  這稀稀拉拉裡頭,就有宋庭岳的身影。

  不過他洗得可比別人費功夫得多,先把自己那身汗味的衣服早就三下五除二洗完了擱在水池上,之後盆里就剩下需要精細的,抹了幾下皂角,他頓時連搓得力道也下意識放輕了,生怕把這塊布料給搓壞了。

  宋庭岳雖然洗得專注,但是對周邊的情況卻依舊保持著敏銳。

  幾乎是在發覺有個腳步靠近他的一瞬間,他就用盆里的裙子蓋住了正在洗的東西,轉而開始洗裙領子。

  雖然藏得快,盛州遠遠的還是眼尖瞧見了。

  小小一塊棉白色的,一看就不是大男人的褲衩子。

  「瞧你在水池邊這站半天了,洗什麼呢這麼仔細,還藏著掖著。」盛州故意湊上來打趣地問。

  結果臉還沒湊近呢,就被潑了一鼻子水。

  「關你屁事。」宋庭岳把兩件內衣內褲全塞到盆底,專心地搓著面上的裙子,女孩子的貼身衣物,怎麼著都不能被外頭那些野男人隨便看了去。

  儘管這個「野男人」當年跟他同屬偵察營,如今又分到了一個團,還是正副級的關係。

  盛州抹了把臉上的水,又湊過來,往盆里掃了一眼:「喲,幫媳婦洗衣服呢?咋的,你媳婦來這兒不是伺候你的,倒反過來要你伺候她啊?」

  「老子樂意!」宋庭岳拿沾水的手背不客氣地拍了幾下盛州的胸口,「誰規定女人成了家就得伺候男人?男人天生身強力壯的,不就是幹活的料?能者多勞,懂不懂?」

  盛州被拍得嗆咳兩聲:「能者多勞,可你也犯不著勞這麼仔細吧?我看你擦那杆寶貝狙都沒這麼上心。」

  「沒辦法,小丫頭嬌氣,衣服不洗得香噴噴不愛穿。」

  盛州先前聽許開誠跟他講,宋庭岳把剛接來的小媳婦當閨女一樣寶貝,他還不太信。

  此刻親眼瞧見了,不禁咂舌:「你完了宋庭岳,大炮飛彈都不帶怕的人,居然栽在一個小姑娘手裡?回頭我得好好見見這位大神,問問她到底使的什麼招兒,能把你這尊佛給降住。」

  「想降住我?下輩子吧。」宋庭岳眼睫輕抬,瞥他一眼,忽然想到什麼,眼底立馬多了幾分防備,「你一個沒成家的,跑家屬院瞎轉悠什麼?專程來見你說的大神?想都別想,她已經歇下了,沒空見客。」

  盛州一臉無語,對他這種無腦護犢子的行為表示深深的唾棄:「我吃飽了撐的,專程跑來看你媳婦。」

  「還不是你答應了讓文工團在家屬院操場排節目。白天日頭太毒,安排在晚上練,人家要搭個臨時台子,還要架幾個燈。老劉說那團里都是姑娘家,幹不了重活,讓我帶幾個人過去幫忙搭把手。」

  「哦,真是老劉請你去幫忙的?不是你自己上趕著要去的?」宋庭岳低頭搓著衣服,老神在在,尾調拖得又痞又長。

  話里話外都是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模樣。

  剛被盛州調侃完「怕媳婦」,可算讓他找著機會扳回一局。

  

  盛州喜歡沈曼麗這事,在隊裡早不是秘密了。每回文工團來表演,他那雙眼睛就跟抹了強力膠似的,死死黏在人家身上。




  當初宋震跟沈曼麗的母親林芳再婚後,一門心思想把沈曼麗撮合給他。宋庭岳一百個不樂意,可宋震愣是不鬆口。

  最後宋庭岳沒辦法,只好把盛州搬出來當擋箭牌,撂下一句:「兄弟看上的女人,老子堅決不碰!」

  宋震這才消停。

  「不跟你嘮了,好好洗你的衣服,那邊還等我過去搭台子呢。」盛州被點破心事,找藉口閃人。

  家屬院的女人孩子們聽說文工團要在這兒的操場排練節目,紛紛從家裡搬來板凳,提前在臨時搭好的台子前占好座,權當是免費的表演看。

  這批文工團的姑娘們個個能唱會跳,光是往那一坐都能養眼。

  只可惜頭一晚全用在搭台子、架燈上了,大家倒也沒覺得掃興。聽說接下來五天都在這兒排練,大不了明天再來。


  -

  不知道是不是房間內多了一道熟悉的呼吸聲。

  這一晚,溫佳檸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鼻子通了,燒也徹底退了。

  自從家裡出事以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一夜無夢,睡得踏踏實實。

  幾隻小鳥撲棱著翅膀停在窗前,啄得窗欞篤篤作響,才把溫佳檸喚醒。

  她掀開帘子一看,地上的蓆子早就收成一卷,靜靜靠在牆角,那張用來蓋的粗布頭疊得四四方方,擱在凳子上。

  她環顧一圈,才瞧見床頭柜上多了個兩層的圓形不鏽鋼保溫盒,底下還壓了張字條。

  宋庭岳的字和他的人一樣,潦草得桀驁不馴,洋洋灑灑卻也不醜:把粥喝了,一滴都不能剩。

  霸道的口吻就像是長輩在給小孩下指令。

  「哼,我又不是你的兵。」她兀自嘟囔了一句,下樓去公用水池刷牙洗臉,最後還是老老實實上來把粥喝了個精光。

  非但粥和配菜一點兒不剩,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還像模像樣地把兩隻不鏽鋼盒給洗了。

  洗完之後把保溫盒放回去,她在那張紙上龍飛鳳舞的大字下面,添了一排清秀的小字:我要表揚!

  做完這些,溫佳檸揣了一兜大紅棗出了門。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她又不愛跟那些總拿探究目光打量她的人打交道,偏巧谷姨不在。她在院兒里溜達了一圈,最後鎖定了一群在樹蔭下玩老鷹捉小雞的小屁孩。

  這些孩子大約都只有六七歲,拿了溫佳檸分的紅棗之後,一個個全往她身邊湊,一口一個「漂亮姐姐」,把溫佳檸喊得眉開眼笑。

  她也從孩子們口中大概摸清了家屬院的情況:這邊有所學校,離得不遠,規模也不大,專給家屬院裡的大孩子上的,像這群小的還用不著去。

  白天,多數家屬院的女同志會騎自行車去鎮上,鎮上有家食品加工廠,家屬院的婦女們大多被安排在那裡幹活。

  孩子還小的,自然就留在家屬院裡看孩子。

  聊著聊著,也不知怎麼就跟這群孩子玩到一塊去了,孩子們看這個姐姐跟仙女似的好看,一個個獻寶似的把玩具都掏出來給她瞧。

  而她小時候沒什麼玩伴,大多數時間都是黏著宋庭岳。

  他離開後,她玩鋼琴、留聲機、還有父親托人從國外捎回來的洋娃娃,以及許多裝在鐵盒裡花花綠綠的進口巧克力糖紙。可惜,這些東西最後充公的充公,沒收的沒收,扔的扔,抄得一乾二淨。

  此刻,一雙雙小手爭著往她跟前湊,這個要教她丟沙包,那個要教她翻花繩,吵得她耳朵疼,心裡卻湧上了一股暖流。

  小孩子的世界總是單純可愛,他們不懂什麼階級,不懂什麼成分,只知道姐姐笑起來嘴角有梨渦,特別好看,都想引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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