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房書臣突然的眉宇緊鎖,臉上浮現出的那抹戾氣,王亮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一下,下意識地拉開了他跟房書臣之間的距離,並說道:「書臣賢侄,叔有塊地還沒耕完,先不跟你嘮了啊。」
房書臣的默不作聲令王亮膽生惡寒,渾身顫慄,使勁敲了敲膝蓋,才不至於發軟跪在泥土裡。
「王叔,我想向您借一樣東西。」
房書臣忽然開口說道。
「借,只要賢侄你開口,就算把叔這條命借給你都行!」
王亮立馬一口應承,但他的左手卻習慣性地伸向後背,握緊了那把已十年寸步不離身的殺豬刀。
「我要借的就是它。」
王亮只覺得眼前一花,房書臣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他身後,呼出的熱氣幾乎貼著他後腦勺的頭皮。
「它不能借!」
王亮的手只握著刀把,而房書臣掌心燃起的火焰頓時燒毀了刀身外層皮革,兩指捻住刀尖。
火焰燃得迅猛,熄滅也只在眨眼之間,可殘存的灼熱高溫竟還能將王亮的左手灼傷,長出指頭大小的水泡。
「莫非,它比王叔您的命還重要嗎?」
房書臣手指輕挑,那把鏽跡斑斑的殺豬刀便落入他的掌內。
王亮此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脊背流下,衣裳濕得都能擰出水了。
這催命鬼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王叔,有些話我不可明說,但你能在這村子裡安穩這麼多年,肯定也是個聰明人,應該知曉身外之物再重要,也比不過自己一條賤命的道理。」
房書臣的語氣平穩,說話就如誦讀書本般不帶有任何情緒。
他在威脅我!
但王亮聽出了房書臣話外的意思,腦海里轟鳴不斷,旋即只覺得天旋地轉,竟是被嚇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你的事我不會說出去,至於另一件東西,恐怕也是你苟延殘喘至今的唯一念想,我也不會動,王叔,安好。」
房書臣好似沒有瞧見王亮的生氣漸無,朝他躬身行禮以示感謝後,悄聲離去。
足足過去小半個時辰,王亮如同詐屍,一骨碌從泥地里爬起,擦掉掛在嘴角的白沫,望著下山的路面,表情咬牙切齒。
(請記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房書臣,你給我等著,老子這就去搬救兵!」
按照深埋記憶中的路線,房書臣回到了那個破敗不堪的老屋。
不出意料,房映枝就在這裡。
只不過,這妮子臉上還掛著淚痕,貝齒在下唇留下一道血印,雙手攥緊擦灰的破布險些撕開。
除了她外,老屋外還停著一頂轎子,轎簾低垂,灰質撲撲。
那四位轎夫不僅衣裳用料極好,還用鼻孔對著房映枝,臉上的表情戲謔。
看見房書臣的那一刻,房映枝眼底掠過一絲慌亂,隨即指著房書臣的鼻子咬牙道:「這是我的家,你給我滾!」
四位轎夫順著房映枝的手指方向,側目瞄見了房書臣的半邊身影,心中也是一驚。
這些年,陸續有不少的大人攜帶重禮登門拜訪,只求能見家主一面。
房書臣的衣裳雖沾滿泥濘有不少破口,可看衣裳的花紋和破口處的銀絲白線,分明是京中勛貴才用得起的料子。
房家的丫頭什麼時候結識了京中的大人物?
今天這人怕是接不走了!
房書臣連看都未看四位轎夫一眼,徑直越過四人,停在房映枝身前道:「這也是我的家。」
他的手順勢將房映枝攬入懷裡。
這一下,不僅房映枝臉上的表情凝固發懵,連那四位轎夫都面露驚色。
山上時,我還差點打死他,他突然摟我幹嘛?想趁機掐死我嗎?
對於房書臣這位剛剛相認的大哥,房映枝對他可沒有半分好感。
我的天,這位京中的勛貴難道是來搶親的不成?竟敢當著老爺的面摟摟抱抱!
結果…
那四位轎夫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他們竟瞧見房書臣突然一擊掌刀打暈房映枝,接著任由房映枝倒在地上不管不顧,反而還衝著他們行禮。
「學生拜見先生。」
房書臣跪下,雙手伏地,磕頭行禮道。
原來他是老爺的學生。
四位轎夫心裡豁然開朗,同時又暗暗對房書臣鄙夷。
爛貨,還以為你是來搶女人的,沒想到你是自己專程來把人打暈了送上門的。
他們哪裡知曉,房書臣此舉,是在保全房映枝的性命。
因為接下來的對話,旁人聽不得。
「昨夜剛回來吧。」
當今帝師、房書臣的啟蒙之師,趁火打劫的張家家主張風源,語氣沉穩,卻帶有一絲與房書臣聲音如出一轍的年輕質感。
「正是。」房書臣如實回答。
張風源接著問,「我跟這丫頭說只要今日交出三十萬兩銀錢,這份賣身契即可銷毀,此事你可知?」
「學生不知,銀票我已燒給父母和弟弟於地下享用。」
三十萬兩銀錢,正是房書臣從京中帶回的全部家當。
「你心中是否已猜出大概?」
張風源的問題一個緊接一個,且全都毫無關聯,四位轎夫聽後皆是一頭霧水。
「是。」
房書臣起身,從腰後取下了那把向王亮借來的殺豬刀。
「那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轎簾掀起一角,從里伸出一隻枯槁之手指向房書臣。
房書臣接下來的舉動便是最好的回答。
只見他手裡的殺豬刀突然具備了靈性,自動飛出,繞著張風源的轎子畫了幾道圈,惹來四位轎夫驚奇注目。
這是什麼戲法,刀都脫手這麼老遠了,竟還能遊動如龍?
刀落回房書臣手中時,那四位轎夫還保持著偏頭到抬頭觀望的姿態,可是脖子卻莫名多了四道劃破皮的血線。
很快,一股黑色的旋風從張風源伸出的指尖飛出,風勁之強,瞬間將四位轎夫的人頭吹落在地,同時還將他們的殘軀捲走,只剩下半縷衣片。
對於房書臣的表現,張風源十分滿意,他也從不吝嗇對於這位得意門生的讚許。
「不愧是我大玄開國以來,最年輕的驃騎將軍,即便被抽龍骨,背負通敵叛國的罪名,還記得自己的職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