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鏡中倒影

  雲石山常年被黑色濃霧籠罩，進入後猶如黑燈瞎火，採礦的隊伍靠著多年積累下的經驗，尋得了一條視野不受限制的小路。

  但張風源在地圖上標註好了路線，竟避開了安全路線，反而讓房書臣從濃霧最密集的區域進入。

  這霧，房書臣識的。

  人間有真龍，同樣也有與其對立的陰暗恐怖一面，蜃。

  蜃無實體，只能迷惑萬物心智，趁機霸占軀殼，方能展現恐怖之力。

  心智被蜃吞噬者，淪為心滅蜃妖。

  而蜃也無法被直接殺死，唯有當它寄宿於心滅蜃妖體內擁有實體後，方可被滅。

  這霧，正是心滅蜃妖散發的晦氣所化魔障，人若常年吸入，輕則致幻，重則折損壽命，這也正是雲石鎮人口稀少的原因。

  房書臣此前學過龍寶秘術，運轉龍力形成的龍威，可抹除蜃障對自身的影響，龍眸更能看破一切虛妄，這蜃障在他眼裡形同虛設。

  但，房書臣心底生出了一個疑問。

  雲石鎮隸屬於藍和郡，由於離京不算太遠，所以一年前，從龍衛就奉當今陛下之命，前往剿滅心滅蜃妖。

  那一次，還是房書臣親自帶隊。

  為何只短短過去了一年，一座小鎮竟還能出現心滅蜃妖？

  尤其是這蜃障濃得如紗，怕是那隻心滅蜃妖已具龍騎實力，萬一被蜃奪舍，有龍將之力也未嘗不可。

  房書臣體內的那丁點龍力，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剛融合龍脈之力的龍衛，面對這種威脅，恐怕凶多吉少。

  但既然張風源命房書臣前來，心裡自然有他的盤算，他若真的想讓房書臣死，又何必多此一舉？

  眼下，房書臣沒有時間多做思考，他身如游龍，很快便撕開蜃障，進入雲石山的核心深處。

  這裡，從未有人涉足開採，所以樹木高得直插進雲層，礦石密集地在房書臣眼前形成了一座天然石城。

  在最頂端，鑲嵌著一面鬼斧神工的石鏡。

  鏡子雖小，可那模糊的鏡面里，竟能看見整座雲石山映射其中。

  這面古鏡，便是張風源命房書臣來取的東西。

  這面鏡子有古怪！

  剛踏進石城，房書臣駭然發現，他體內的龍力頃刻間消失得蕩然無存，沒有了龍威壓制，瀰漫四周的蜃障全部朝著他蜂擁而至。他的龍眸也失靈了，傳來一陣酸澀刺痛。

  房書臣連忙合上雙眼，從身後抽出那把九龍帝兵，在周身飛快揮舞。

  九龍帝兵，乃是真龍象徵，相傳打造之時，還注入了一縷人間之龍的龍氣，就算沒有龍魂加持，劈開蜃障也是輕而易舉。

  這把九龍帝兵，仿佛是為房書臣此行量身打造而成。

  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

  房書臣心中更加堅信，從他從京中返回的那一刻起，就掉進了張風源精心布置的棋局之中。

  

  他剛回村里，就發現了王亮的非凡之處。

  當時回家心切，再加上房書臣幼時曾幸得王亮救回條命，所以才沒有當即揭穿。

  之後，張風源進村，他身上的那股龍力房書臣實在太熟悉不過了，而那時，王亮又恰巧現身，明顯是有意為之。

  至於後來房書臣搶了王亮的九龍帝兵，顯然出乎王亮意料。而房書臣沒有順手奪走龍魂，又令張風源不滿。

  如若不然，張風源應當不會給予房書臣那枚生息鎖龍丹，以防他遭遇不測。

  將種種事情串聯在一起，房書臣心裡得出了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結論。

  這隻心滅蜃妖是先生專門放置於此的！

  他難道背叛了陛下，背叛了大玄？

  但先生貴為三朝元老，他這麼做，到底意欲何為？

  房書臣不敢往深了想，也不願再想，他只想趕緊取下那面鏡子，離開此地。

  雖龍力失效，但房書臣的功夫底子還在，石城十丈之高，他踩著凸出的地方，刀插進石壁接力，連續幾個縱躍，穩穩落在那面鏡前。

  鏡子裡，倒映著雲石山的景象，也倒映出房書臣的身影，只是他的身板在鏡中卻縮小了許多，竟變成了六歲大小的孩童模樣，臉上還掛著兩管黃黃鼻涕。

  只見鏡中的房書臣咧嘴一笑，驟然伸出手打掉了現實中房書臣手中的九龍帝兵。

  剎那間，先前被九龍帝兵逼退的蜃障凝結成絲，宛如活物般纏上房書臣的身體，將他牢牢捆住。

  鏡中的房書臣猛地掐住現實中房書臣的脖子，一把將他拽進了鏡子裡。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