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嘰、噗噗——」
生鏽的水龍頭長時間無人使用，先排出空氣，好一會兒才有細小的水流伴隨著『噗噗』聲流出。
流出的水渾濁不堪，許久才變得清亮。
一雙手伸了過去，截斷那根水線，掌心合攏，接了一捧水，粗魯地往臉上一通亂抹。
血水順著髒兮兮的洗手池流入下水道。
司無胡亂搓了兩把臉，隨手抹掉臉上的水漬，碎發被打濕不少，她跟小狗似的甩了甩腦袋，水珠四散飛揚。
司無抬手在洗手池上方的那面灰濛濛的鏡子上用力一抹，不知道多久無人光顧的鏡面被抹開一道缺口，露出下面的玻璃。
鏡子裡，穿著病服的女孩兒，五官精緻，臉上卻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像個命不久矣的絕症患者，脆弱極了。
濕漉漉的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頭，蜿蜒到了胸口。
那些張牙舞爪的頭髮前短後長、層次分明，是偏帥氣的鯔魚頭髮型。
司無五指穿過額前的碎發，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欣賞自己的美貌。
女生臉上的血跡確實洗乾淨了，可那張濕漉漉的臉在慘澹的光線下愈發蒼白，濕發貼著額角——活脫脫一個剛從水裡爬上來的女水鬼。
「哎，還是這麼好看。」
司無欣賞兩分鐘，這才從洗手間出去。
司無掃一眼大廳，和正常的影院不一樣，大廳直接連著放映廳，玩家此時也可以過去。
只是放映廳的門關著，不能進入。
其他人分布在大廳四處，正在努力看那些海報。
司無掃了一眼，這些海報上的電影名字，沒有一個是屏幕上的。
司無朝著售票窗口過去。
NPC依舊站在裡面，見她過來，陰沉沉的眼眸閃過一縷不耐煩，但唇角的笑意不減。
「客人，有什麼能幫助您的嗎？」NPC先出聲，並推銷起了旁邊的爆米花，「要不要來一點爆米花，這可是看電影的最佳零食。」
司無看向旁邊的爆米花機，老舊生鏽的機器里，裝著長有詭異綠毛的爆米花。
這吃了不得當場送人走。
居然賣有毒食品，這遊戲沒有食品安全監管嗎？
「怎麼賣？」
「30一份。」
司無身上除了衣服，別說錢，連根多餘的線頭都找不到。
「我沒錢，你請我吃行嗎？」司無期待地看著她，「你要是請我吃，我就原諒你你不喜歡我的事。」
「？？？」誰要你原諒了？「客人，不行呢。」NPC無情拒絕。
司無眼底的光暗下來：「你又拒絕我。」
「？」啊？
NPC無語，她什麼時候拒絕她了？
發什麼神經！
「嘭！」
對面女孩蒼白的臉上沒了笑容，泛著點點碎金的眼珠子盯著她：「你為什麼拒絕我？你憑什麼拒絕我！」
昏沉沉的光線下，女孩兒大半張臉都被碎發遮住了，只隱約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NPC心頭有些不適，甚至覺得脊背發涼。
然而下一秒她想起這裡是她的主場，她為什麼要怕一個顧客！
想通這一點，NPC挺直背脊：「您別激動，如果您真的需要，可以用電影票換一份。」
司無：「你還挺歹毒，不看電影我不就死了麼。呵，我才不會讓你如願！」
NPC笑容加深，紅唇里吐出的字仿佛裹上了毒：「您可以用別人的呢。」
-
-
學生組三人是聽見司無砸櫃檯的聲音過來的，他們站在不遠處聽她和NPC在說什麼。
聽見NPC那句『可以用電影票換一份』『可以用別人的呢』，三人同時變了臉色。
「什麼意思？」趙雪縵聲音發抖，每個字她都聽懂了，可是組合在一起，怎麼她就聽不懂了呢？
周爾爾沒什麼血色的唇抖了好幾下，憋出一句話：「可以搶別人的票，去買爆米花？」
吳鹽盯著爆米花機，有些噁心地說：「那爆米花看著就不能吃，買來做什麼？你還真當我們是來看電影享受的？」
周爾爾：「觀影須知上面有，花禾姐不是說了要儘量遵守嗎？」
就像他們以前玩過的規則怪談遊戲，必須遵守規則，不遵守或者違反規則就得死……
吳鹽皺眉，他有些煩躁地說：「現在也不知道那爆米花有什麼作用，看看再說。」
周爾爾也沒什麼好主意，想到那條規則說的是『有需要』，沒有強制要求，只能先點點頭。
只有趙雪縵有些焦急。
他們不用第一個去看電影當然不急……
趙雪縵用力捏著手指，心情沉到了谷底。
周爾爾目光掃到旁邊，看見了站在不同方向的職場精英男和那個胖子，他們應該也是聽見動靜過來的……
精英男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麼。
那個胖子卻是陰沉著臉盯著櫃檯那邊。
周爾爾還看見了李花禾，她離櫃檯也不遠，明顯也在聽那個女生和NPC的交談。
周爾爾收回視線，繼續豎起耳朵聽那邊的動靜。
-
-
「你是在攛掇我搶別人的電影票啊。」司無雙手趴在櫃檯上，身體往裡面探了探，「你怎麼這麼壞。」
NPC覺得司無探進來的身體侵犯到她了，有些不滿，剛想讓她不要這樣，就聽對面又笑眯眯蹦出一句。
「不過我喜歡，我就喜歡壞壞的好朋友。」
「……」誰要你喜歡！誰是你好朋友！！NPC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那您要不要買呢？」
「我考慮考慮。」司無來這裡可不是問爆米花的，「為什麼外面的海報，沒有我要看的這部電影？」
NPC：「您看的是最新上映的，還沒來得及換上海報。」
「哦，那就是有咯。」司無笑彎了眉眼，伸手就要，「給我看看。」
NPC不接話，也不動，像是死機了。
司無左右晃晃，疑惑地問：「怎麼了，作為觀眾，連看個宣傳海報的權益都沒有？你不會是掛羊頭賣狗肉吧？你們影院是在糊弄觀眾嗎？」
「……」
NPC可能覺得司無太吵了，煩躁地從櫃檯上抽出一張捲起來的海報遞給她。
「哈，有你還藏起來。」司無抽過海報抖開，餘光卻是放在NPC身上，譴責一句，「真是個壞東西。」
NPC：「……」
不跟死人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