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晉的屍體倒在擂台上。
裂成兩半的身軀攤在血泊之中,那柄暗紅長劍也斷成兩截。
劍身上纏繞的血煞之氣失去宿主,化作一縷縷黑煙,迅速消散。
全場死寂。
三息。
然後,數千弟子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聲音像潮水退去時的呼嘯,從廣場中央一直蔓延到石階盡頭。
「分、分成兩半了!」
「一刀!就一刀!」
「昨天贏龐無舟,我以為那就是他的極限了......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
「那一刀,你們看清了嗎?我什麼都沒看清,就覺得眼前一花,司徒晉的月弧就散了,然後他就......就......」
「碎岳式根本沒有這個威力!昨天打龐無舟那一刀,聲勢浩大,地都裂了,可今天這一刀,聲勢沒有昨天大,可威力卻遠超昨天!」
「徐聖子也隱藏了實力,這或許就是刀尊真正的殺招!」
「沒錯,真正的碎岳,一用就得死人啊!」
「我不行了,嘔——!」
有人當場彎腰吐了出來,臉色煞白,扶著旁邊的人直發抖。
那是個外門弟子,方才還在為徐真叫好,此刻卻連頭都不敢抬,只盯著自己腳面上濺到的幾滴血。
高台之上。
萬象宗賀千秋盯著擂台上的屍體,瞳孔劇烈收縮。
「那一刀!」
「老夫修行四百餘年,見過無數刀法劍法,居然沒能看透?」
「這似乎不是刀意,難道,已經入了神通?」
「不,也不是神通,沒有借天地之力。」
柳長煙臉色凝重。
「賀師兄,你也沒看出來?」
賀千秋搖頭,聲音壓得極低。
「我有一點懷疑,但,這小子才鍊氣八層,我覺得不太可能!」
炎星宗赤炎站在兩人身側,面色陰沉。
「問劍宗......」
「藏得可真深啊。」
高台另一側。
雲九齡愣了好一會兒,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聲洪亮,帶著一股壓抑許久終於釋放的暢快,震得高台欄杆都在微微發顫。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手拍著扶手,一手指著擂台上的徐真。
「好!好小子!好!」
谷老嫗坐在正中大椅上,老眼裡多了一抹困惑。
她轉頭看了雲九齡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如常。
趙長老臉色難看,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三紋爆血丹。
那是他親手給司徒晉的,三紋爆血丹,半個時辰內法力暴漲三成,鍊氣八層能摸到築基門檻。
血影月劍,以精血催動,威力堪比築基初期全力一擊。
兩樣加在一起,司徒晉的戰鬥力足以碾壓任何鍊氣期修士。
可徐真一刀就劈了。
那一刀,把自己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後手,全都劈碎了。
他咬牙,嘴唇翕動了好幾下。
「好,很好。」
旁邊坐著的孫德峰主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擂台上。
徐真面色蒼白如紙。
他的右手還握著斬凡刀,刀尖朝下,刀身上沒有一滴血,乾乾淨淨。
可他的手在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道技,一刀兩斷消耗的是心神,劈出那一刀的瞬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被抽空了,腦海里一片空白,連司徒晉的屍體都差點沒看清。
斬凡刀靈在腦海中沉聲道。
「你方才那一刀,純陽法力掩蓋了道技痕跡,築基修士看不出來。」
徐真在心裡喘著氣回了一句:「那金丹呢?」
「築基看不透,金丹看不透,就連元嬰,若不親自用神識一寸一寸的探查,也看不透,你那一刀劈出之前,純陽法力先炸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靈光上,真正的道技藏在靈光底下,薄得比髮絲還薄,等他們反應過來,人已經兩半了,道技也已經消散。」
「那就好。」
徐真咽了口唾沫,慢慢把刀收回,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沒辦法,道技過於誇張。
整個燕國領悟的人都沒幾個,若是讓人知道,那他以後的日子怕是就不用過了。
台下。
雲清雪輕輕吐出一口氣,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而霜寒劍靈卻在劍里,已經炸了鍋。
「道技!那絕對是道技!小姐你看見了嗎!那是道技!他真練成了!他真的練成了!」
「我堂堂始祖九劍第四劍,居然差點被嚇得凝霜!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怪胎!」
哪怕早已經猜測到徐真會道技。
霜寒劍靈依舊震撼。
因為,這是它第一次見到徐真使用出來!
而雲清雪心中同樣複雜。
「他之前教我練劍時說的那些話,就是把道技的精髓告訴我了。」
霜寒劍靈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一口一個「鄉巴佬」「菜刀傳人」「吃軟飯的」,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跟徐真打賭說「你一年後能贏劍子我當你丫鬟」。
現在想想,那張臉打得啪啪響。
「小姐......」霜寒劍靈帶著一絲心虛。
「你說,他是不是很快就比我們強了?」
雲清雪嘴角彎了一下。
「遲早的事情。」
霜寒劍靈不吭聲了,縮在劍里裝死。
擂台上。
周正長老飛身落下,走到司徒晉的屍體旁,蹲下查驗了片刻。
他伸手翻開那兩半屍體的斷口處,指尖凝出一縷靈光探入,隨即眉頭猛地一皺。
沒有煞氣殘留,沒有法力對沖的痕跡,斷口平整光滑,血肉骨骼被一刀切開,連一絲多餘的損傷都沒有,只有殘留的少許純陽法力。
「一刀斃命。」
周正站起來,開口道:「司徒晉,已死,甲字第三擂台守擂者徐真,獲勝。」
「按大比規則,擂台比試生死自負,司徒晉率先動用殺招,徐真反擊致死,合規。」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合規?那就是說徐真不用受罰?」
「廢話!人家站著讓你砍,你砍不死人家,被人家一刀劈了,怪誰?」
「司徒晉活該!他以前就殺過同門師弟,這次又動殺招,死了活該!」
「可這畢竟是殺人啊!宗門大比,多少年沒死過人了......」
「那是以前沒人敢下死手,今年出了個司徒晉,又出了個徐真,兩個都不收手,撞一塊了唄。」
周正宣布完結果,正要揮手讓人收屍。
高台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且慢。」
趙長老面無表情,朝谷老嫗和雲九齡拱了拱手。
「谷師姐,雲師兄,司徒晉雖然性情偏激,但好歹也是宗門弟子,宗門大比雖有傷亡之規,可徐真出手如此狠辣,一刀兩斷,連個全屍都不留,未免過分了些。」
台下議論聲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高台。
雲九齡不慌不忙的說道:「趙師弟,大比有傷亡很正常,你總不能讓徐聖子站著被砍吧?」
「方才那一劍,血影月劍,威力堪比築基初期全力一擊,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司徒晉是奔著取徐真性命去的,徐真若不反擊,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徐真。」
「而且......」
雲九齡偏頭看了趙長老一眼。
「我看司徒晉也是咎由自取,既然下殺招,就得要有被殺的覺悟,大比之前,周正長老宣讀規則時說得清清楚楚,生死自負,趙師弟莫非沒聽見?」
趙長老臉色一沉:「雲師兄,你這是在包庇......」
「包庇?」雲九齡笑了笑。
「趙師弟,你方才不是說司徒晉劍法有看頭嗎?現在怎麼又心疼起來了?莫非,司徒晉跟你有什麼關係?」
趙長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谷老嫗緩緩開口。
「大比規則如此,周正已判合規,此事不必再議。」
趙長老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是,谷師姐。」
他轉身坐下,臉色陰沉。
片刻後,他猛地站起身來,朝谷老嫗和雲九齡拱了拱手,一言不發,拂袖而去。
孫德峰主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高台上,賀千秋看著趙長老離去的背影,低聲對柳長煙道。
「這趙長老,氣量未免太窄了些。」
柳長煙微微搖頭,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那道已經走下台的身影。
「那個徐真......」她低聲道。
「若讓他成長起來,燕國三宗的格局,怕是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