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自如摸著下巴沉吟,心裡飛快盤算了半天。
林言泉說的沒錯,整個青螺郡,除了林言泉,他根本找不到第二個人能說動唐海。
真把人惹惱了,轉頭不幫他,他辛辛苦苦苦等大半年,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
想到這裡,徐自如咬了咬牙,一掌拍在八仙桌上:
「行!但是十個太多了,最多林家拿八個名額!」
「材料我最遲半個月就能籌備齊,唐前輩的謝禮我也準備好了兩份,一份給前輩,一份給道友你,你看什麼時候動身去拜訪?」
看著徐自如應該是交出底價了,林言泉也就放寬了語氣,畢竟他的預期也是八個或是七個。
林言泉笑著擺了擺手:
「我那份謝禮就免了,你把唐前輩那份準備妥當就行。」
「現在太初大比馬上就要開始,大家都忙著準備,不如就定在太初大比結束之後吧。」
「我們兩個一起去靈虛谷拜訪唐前輩,把圖紙和材料交過去,等陣旗煉好,正好入秘境尋寶,你看怎麼樣?」
「沒問題!就這麼定了!」
徐自如大喜,連忙拿起靈酒壺給林言泉滿了一杯:
「來,林道友,這杯我敬你,預祝我們這次尋寶都能滿載而歸!」
林言泉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口飲盡。
酒是松鶴樓自釀的青竹靈酒,入口清冽,落肚之後一股暖融融的熱氣順著經脈散開,說不出的舒服。
窗外的街燈已經全亮了,青螺郡城的夜市熱鬧起來,隱隱的叫賣聲順著窗縫飄進來,帶著濃濃的人間煙火氣。
吃過飯,兩人又核對了一遍太初大比後碰頭的時間地點,林言泉便起身告辭。
走出松鶴樓的時候,晚風帶著護城河的濕氣吹過來,掀動他的青布衣擺,他摸了摸儲物袋裡記好地址的紙,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本來只是赴一場未知的邀約,沒想到居然拿到了八個秘境名額,正好給族裡的年輕弟子蹭一波天大的機緣,這一趟來得太值了。
他抬步往城西破棚屋的方向走,腳步輕快.
心裡想著剛收下的那個小乞兒和他爺爺,安置好他們,就安安心心準備太初大比,等大比結束,就能進秘境碰機緣了。
推開半掩的草編門帘,一股混合著藥香的淺淡氣息撲面而來。
林言泉放輕腳步望去,就見昨夜餵了參湯和養神丹的老者正躺在床上呼呼熟睡。
原本灰敗枯槁的臉上泛出了幾分難得的血色,呼吸均勻綿長,哪裡還有昨天半分隨時要咽氣的模樣。
林言泉放了心,轉頭再看,就見乞兒怕動靜大了吵醒老者,特意搬了個缺腿的小板凳,坐到了棚房門外僅有的那點空地上,正安安靜靜盤著腿修煉。
林言泉沒有上前打擾,只站在門側凝神看過去,這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見乞兒引氣入體之時,並沒有像其他底層修士那樣不管不顧大量吸納靈氣。
反而像是篩子濾沙一般,只一絲絲往體內引,那靈氣細得像是風中棉線,可每一絲都純淨得不像話,全是帶著草木清芬的木屬性靈力。
半分駁雜的雜質都沒有沾到身上,這些精純靈力匯聚在乞兒周身,順著他的功法路線緩緩運轉,從頭到尾沒有半分靈氣溢散。
每一分靈氣都實實在在落到了實處。
這模樣,像極了林言泉十幾年前剛入林家,第一次修煉《百川淬經》引氣入體的時候。
那時候林言泉還是個剛從凡俗馬廄走出來的少年,也是這樣,天生就能篩選靈氣。
只留最適合自己的精純靈氣,半分雜質都不往體內帶,當時林登風太爺就說,這是天靈根才有的天賦,尋常靈根根本學都學不來。
林言泉心裡暗暗忖道:
「果然這孩子不是尋常人,那瘋癲老者就算糊塗,臨死都要留下功法,原來是早就看出了這孩子天生的不俗根骨。」
林言泉本就出門歷練,隨身帶著一套林家特製的便攜聚靈陣,這套陣旗可以大可小,臨時落腳就能用,本來是給他自己趕路修煉預備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他怕驚了正在運功的乞兒,指尖捏著法訣,動作輕得像落雪,悄無聲息就取出四枚陣旗,順著棚屋門口的地形埋下。
下一秒,淡青色的靈光輕輕一閃,小巧的聚靈陣就悄悄轉了起來。
原本棚區里混雜著汗味、油煙味的駁雜靈氣,被陣法一點點過濾。
越來越多純淨的木屬性靈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源源不斷注入乞兒體內,整個過程安安靜靜,半點都沒有打擾到他的修煉。
布好陣,林言泉就退到了不遠處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靠著樹幹坐下。
一邊默默運轉《百川淬經》調息,一邊幫祖孫二人守著。
青螺郡城西的棚區龍蛇混雜,什麼偷雞摸狗的地痞無賴都有,若是進來擾了乞兒的修煉,輕則走火入魔,重則根基受損。
林言泉自然要替他們把好這一關。
他一邊調息,一邊不由得又回想起了過去。
當年他也是無父無母,靠著爺爺林福在林家做馬夫活下來,天天受欺負。
若不是林家太爺林登風看中他的根骨,給他機會修煉,哪有今天的林言泉?
現在看到乞兒,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同病相憐的滋味他最懂,自然不肯虧待了這個心性乾淨的孩子。
夜一點點深了,天邊的月牙慢慢西斜。
露水滴在草葉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整個棚區都慢慢安靜了下來。
只有聚靈陣還在不緊不慢運轉,源源不斷輸送著精純靈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街巷漸漸響起了動靜,先是幾聲雞叫打破寂靜。
跟著狗吠聲、攤販的吆喝聲、住戶開門的吱呀聲陸續響了起來。
雞鳴狗叫聲纏在一起,天徹底亮透了,東邊天際染開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霞光。
就在這時,棚屋門口的乞兒緩緩收了功,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他剛一睜眼,還有些茫然,下意識內視了一下自己的丹田,整個人一下子就怔住了:
昨天他還穩穩停在練氣三層,卡在這個境界快兩年了,怎麼一個晚上過去,丹田內的靈力居然足足漲了兩倍多。
順順噹噹就衝到了練氣七層,而且靈力紮實得不像話,半點心浮氣躁的虛浮感都沒有,周身還縈繞著濃郁得化不開的精純靈氣,每一寸經脈都透著舒服的暖意。
他猛地轉過頭,就看到靠在槐樹下的林言泉,一下子就明白過來,是這位前輩不僅不殺他,還幫他布了聚靈陣,成全他一夜精進。
乞兒哪裡還顧得上別的,「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額頭磕在泥地上,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滿是感激:
「多謝前輩成全,多謝前輩……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前輩的大恩大德。」
林言泉連忙上前,一道柔和的水靈氣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來。
看著眼前這孩子雖然還是一身破衣,眉眼沾著泥污,可眼睛亮得像浸在泉水裡的黑寶石,透著乾淨堅韌的勁兒,心裡越看越喜歡,便笑著開口:
「你原來無名無姓,以後跟著我回家,總要有個正式的名字。」
「我姓林,看你性子像山間青竹,耐得住風雨,乾淨堅韌,就叫林筱,你看如何?」
林筱愣了愣,反覆念了兩遍「林筱」兩個字。
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長這麼大,他從來沒有過自己的名字,從來都是「乞兒」「小賊」的被人叫,今天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歸處。
他吸了吸鼻子,又要躬身行禮:
「多謝先生賜名,我以後一定好好修煉,好好幹活,絕不給先生丟臉。」
林言泉按住他的肩膀,往棚屋裡看了一眼,老者還在熟睡,呼吸平穩,氣色好了不止一點,便開口道:
「收拾一下吧,咱們今天就動身回青岙山。」
「那裡有乾淨的院子,有充足的靈藥,你爺爺能好好靜養,你也能安安心心修煉,不用再過這種日子了。」
林筱連連點頭,手忙腳亂收拾了僅有的一點家當。
無非是兩件打了補丁的換洗衣裳,再沒有別的東西。
他要找東西抬爺爺,林言泉笑了笑,直接取出一塊存放已久的飛行玉板,輕輕注入靈力,玉板就浮在了半空。
他和林筱一起小心把老者抬上去放好,玉板穩穩跟著林言泉,半分力氣都不用林筱出。
林筱跟在後面,看著前面林言泉的背影,又看著浮在半空中安穩躺著的爺爺。
心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暗暗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好好修煉,絕不辜負林言泉的這番恩情。
安排妥當後,林言泉帶著林筱和老者出了青螺郡城,駕著他練了多年的水雲遁往青岙山趕。
一路順風順水,不過三五日就進了青岙山範圍,林家駐守弟子遠遠見了林言泉,連忙恭敬引路往山腰而來。
回到青岙山,林言泉越想越覺得林筱的天賦不一般,便私下找家族長老取了測靈珠,要給林筱測一測根骨。
測靈珠放到林筱掌心的瞬間,濃郁的翠綠色靈光猛地噴薄而出,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色。
竟是貨真價實的木屬性天靈根!
林言泉又驚又喜,想不到自己隨手帶回來的孩子,居然也是天靈根!
這可是元嬰種子,林家多少年都出不了一個的天大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