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穀雨站在炕邊,身形雖然消瘦,但脊背挺得筆直。
她冷冷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腦海中屬於原主的記憶在瘋狂翻湧。
原主之所以性格這麼軟弱,完全是被這個親娘從小打壓到大的。
在這個家裡,原主就是一根草,哥哥弟弟才是寶。
哪怕嫁了人,也得不停地貼補娘家,稍有不順,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辱罵。
「娘,大嫂,你們來幹什麼?」
穀雨學著原主的稱呼,但語氣里沒有了往日的唯唯諾諾,只有一片冰冷。
趙金鳳把瓜子皮「呸」地一聲吐在地上,翻了個白眼。
「小妹啊,瞧你這話說的,娘這不是聽說你快不行了,特意來看看嘛。」
她嘴上說著關心,眼神里卻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劉桂花更是直接,她一屁股坐在那條唯一的破長凳上,也不管凳子是不是搖搖欲墜。
「行了,別在這裝死。既然醒了,那就說正事。」
劉桂花指了指躲在角落裡的三妞,那根枯樹枝一樣的手指顯得格外刺眼。
「你看你這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這六個拖油瓶,你養得活嗎?」
穀雨面無表情:「養不養得活,是我的事,不勞您費心。」
「死丫頭,怎麼跟娘說話呢!」
劉桂花眼一瞪,習慣性地想揚手打人,但看到穀雨那雙冷得像深潭一樣的眼睛,手竟然僵在半空沒敢落下去。
這死丫頭,今天怎麼感覺陰森森的?
她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我是為你著想」的虛偽嘴臉。
「娘給你找了條活路。隔壁村的老王家,你知道吧?人家那是富戶,頓頓吃白面。」
「老王家那個傻兒子,今年十歲了,就缺個童養媳。」
「我看咱家三妞長得水靈,送過去正合適。人家說了,只要人過去,立馬給咱家兩袋玉米面,外加十斤紅薯干!」
此話一出,屋子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孩子的眼睛瞪得溜圓,恐懼在他們眼中蔓延。
要把三妞賣了?
還要賣給那個流著口水、見人就打的老王家傻兒子?
這哪裡是找活路,這簡直是把孩子往火坑裡推!
「我不去!我不去!」
三妞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拼命往大寶懷裡鑽。
「別怕,哥在!」
大寶像個小豹子一樣,張開雙臂死死護住妹妹,眼神兇狠地盯著劉桂花。
「壞人!你們是壞人!不許抓我妹妹!」
其他幾個孩子也反應過來,紛紛圍了上來,組成了一道瘦弱的人牆。
「不許動三妞!」
「壞姥姥!滾出去!」
孩子們雖然害怕,雖然發抖,但在這一刻,沒有一個人退縮。
這就是血濃於水的手足之情。
穀雨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怒火「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兩袋玉米面?十斤紅薯干?
這就是一條鮮活生命的價碼?
這就是所謂的親姥姥?
簡直是畜生不如!
趙金鳳見孩子們敢反抗,立馬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大寶。
「去去去,一群小兔崽子,大人說話有你們什麼份!一邊呆著去!」
她那肥厚的手掌眼看就要扇在大寶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但挨打的不是大寶。
趙金鳳的手腕被人死死扣住,動彈不得。
出手的是穀雨。
那隻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瘦骨嶙峋的手,此刻卻像鐵鉗一樣,死死鉗住了趙金鳳那滿是肥肉的手腕。
「啊!疼疼疼!鬆手!你個死丫頭瘋了?!」
趙金鳳疼得殺豬般嚎叫起來,感覺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穀雨冷冷地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我家,這幾個是我的孩子。誰敢動他們一根手指頭,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她手腕一抖,猛地一甩。
趙金鳳兩百斤的身子竟然踉踉蹌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我的老腰啊!」
趙金鳳在地上撒潑打滾。
劉桂花見狀,氣得從凳子上蹦了起來。
「反了!反了!穀雨,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連你大嫂都敢打?」
「我告訴你,今天這人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老王家的人就在村口等著呢!」
劉桂花仗著自己是長輩,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根本沒把穀雨的反抗放在眼裡。
她擼起袖子,那張老臉猙獰扭曲,直接沖向炕邊,想要繞過穀雨去搶三妞。
「三妞是賠錢貨!養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換點糧食給你兄弟吃!」
「我是你娘!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的孩子我想賣就賣!」
這種強盜邏輯,聽得穀雨怒極反笑。
「既然你這麼喜歡賣孩子,怎麼不把你那個寶貝孫子賣了?我看他那個體格,能換不少豬肉吧?」
「你放屁!我大孫子那是傳宗接代的!」
劉桂花氣急敗壞,伸手就要去抓穀雨的頭髮。
孩子們嚇得尖叫起來。
「娘!小心!」
穀雨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就在劉桂花的髒手即將碰到她的那一刻。
穀雨動了。
她不是原主那個任人揉捏的麵團。
她是代號「黑蓮」的頂級特工,是讓國際罪犯聞風喪膽的殺神。
即便現在身體虛弱,但對付這種只會在窩裡橫的農村潑婦,根本不需要用力氣。
只需要技巧。
穀雨身形微微一側,腳下看似隨意地一伸。
「哎喲!」
劉桂花只覺得眼前一花,腳下一絆,整個人重心失衡,直接朝著前面的八仙桌撲了過去。
「砰!」
額頭重重地磕在桌角上,瞬間起了一個大包。
「殺人啦!親閨女殺親娘啦!」
劉桂花捂著額頭,癱在地上開始嚎喪,聲音尖銳刺耳,恨不得把全村人都招來。
趙金鳳也爬了起來,指著穀雨罵道:「好你個穀雨,翅膀硬了是吧?我看你是欠收拾!」
她仗著身寬體胖,以為剛才只是自己大意了。
這次她抄起旁邊的一把掃帚,氣勢洶洶地就要往穀雨身上招呼。
「今天不把你打服了,我就不姓趙!」
屋子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孩子們縮成一團,哭聲一片。
穀雨站在混亂的中心,聽著耳邊的辱罵和哭泣,眼底的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盡。
她瞥見爐子上,那個被熏得漆黑的鐵皮水壺。
裡面的水剛燒開不久,正冒著熱氣。
既然你們不想做人,那就別怪我把你們當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