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娃!回來!」
穀雨心臟猛地一縮,身體本能地就要撲過去。
特工的反應速度雖快,但六娃離那隻山狸子實在太近了。
僅僅兩步的距離。
只要那畜生一爪子下去,六娃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就得皮開肉綻,甚至可能會被咬斷喉嚨。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朱姐手裡緊緊攥著防風打火機,準備砸過去救人。
大寶更是紅了眼,手裡抓著彈弓就要射。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面對那隻齜牙咧嘴、凶相畢露的山狸子。
六娃沒有哭,也沒有跑。
他只是停在距離野貓半米的地方,緩緩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那隻野獸平齊。
然後,他歪了歪小腦袋,嘴裡發出了一串奇怪的聲音。
「咕嚕……呼嚕……喵嗚?」
那不是普通的孩子學貓叫。
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忽高忽低,像是某種古老的暗語,又像是某種頻率極低的震動。
原本正準備發動攻擊的山狸子,聽到這個聲音,那雙幽綠色的豎瞳猛地收縮了一下。
它高高弓起的背脊,竟然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幾分。
它那一對長著長毛的耳朵抖了抖,疑惑地歪著頭,盯著眼前這個人類幼崽。
「喵……嗷?」
山狸子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里沒了剛才的戾氣,反而帶著幾分委屈和詢問。
六娃臉上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他伸出那隻髒兮兮的小手,掌心向上,慢慢地、一點點地遞到了山狸子的面前。
「別怕……沒人打你……餓了吧?」
六娃一邊說著人話,嘴裡一邊又夾雜著那種奇怪的「呼嚕」聲。
穀雨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把柴刀已經滑到了袖口,卻硬生生忍住了沒有發作。
她在觀察。
作為特工,她見過有人能馴獸,但那都是經過長期訓練和殘酷手段的。
像六娃這樣,憑藉本能和聲音就能安撫野生猛獸的,她聞所未聞。
難道這就是原主記憶里那個「動物界團寵」的天賦覺醒?
只見那隻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山狸子,此時竟然像只家養的大橘貓一樣,小心翼翼地湊近了六娃的手心。
它先是用濕漉漉的鼻子嗅了嗅。
然後,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六娃的手指。
「哇——!」
周圍看熱鬧的乘客齊齊發出了一聲驚呼,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
「神了!這娃娃神了!」
「這可是山狸子啊!平時見人就咬的,怎麼跟見了親爹似的?」
「這孩子該不會是山神轉世吧?」
就連見多識廣的朱姐,此刻也是目瞪口呆,手裡的打火機都忘了收起來。
「娘,它說它餓了,它不想咬人,是被人追才跑進來的。」
六娃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穀雨,一隻手還在輕輕撓著山狸子的下巴。
那隻山狸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雷鳴般的呼嚕聲,甚至還在六娃的褲腿上蹭了蹭。
穀雨深吸一口氣,把那把柴刀重新收好。
她走過去,蹲在六娃身邊,警惕地看了一眼那隻野貓。
雖然六娃能控制它,但這畢竟是野獸,身上保不齊有什麼細菌病毒。
「五寶,來看看,這貓身上乾淨不?」
穀雨對趴在座位上的五寶招了招手。
五寶雖然膽子小,但對生物有著天然的好奇。
他湊過來,小鼻子在那山狸子身上嗅了嗅,又看了看它的皮毛。
「娘,它身上有草藥味,好像是鑽過草叢,沒病,就是腿上有點擦傷。」
五寶從懷裡掏出一點止血粉,想要給貓敷上,但又不敢伸手。
六娃接過藥粉,直接撒在了山狸子的後腿上。
那貓疼得縮了一下,但在六娃的安撫下,硬是一動沒動。
「行了,既然餓了,就給它點吃的。」
穀雨從麻袋裡掏出一塊肉乾,遞給六娃。
這年頭肉金貴,周圍不少人看著那塊肉乾咽口水,眼神里透著「人不如貓」的嫉妒。
甚至有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忍不住嘟囔:「這麼好的肉餵畜生,真是糟蹋東西!不如給我吃!」
說著,他竟然想伸手去搶那塊肉乾。
「啪!」
還沒等穀雨動手,那隻剛才還溫順如貓的山狸子,猛地回過頭。
「哈——!」
它衝著那個男人的手就是一口虛咬,速度快如閃電,那幾顆鋒利的獠牙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那男人嚇得一哆嗦,手猛地縮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該!讓它咬死你個沒皮沒臉的!」
朱姐在旁邊啐了一口,周圍的人也發出鬨笑聲。
那山狸子嚇退了壞人,又轉過頭,叼起六娃手裡的肉乾,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吃完肉,它沒有走,而是直接跳進了六娃的懷裡,盤成一個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六娃抱著那只比他還大一圈的野貓,笑得見牙不見眼。
「娘,能不能養它?它能幫我們抓耗子,還能幫我們看家。」
穀雨看著六娃那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這隻戰鬥力爆表的「保鏢」。
帶著六個娃去西北,路上危險重重,多這麼個幫手,倒也不是壞事。
而且看這貓的靈性,關鍵時刻說不定能救命。
「養是可以,但這東西野性難馴,要是傷了人,娘可就把它燉了。」
穀雨故意板著臉說道。
懷裡的山狸子像是聽懂了人話,耳朵抖了抖,把頭埋得更深了,還在六娃懷裡拱了拱,一副「我很乖」的樣子。
「大妹子,你這幾個娃,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啊。」
朱姐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老大力大無窮,老二過目不忘,這老六又懂獸語。
這哪裡是帶娃隨軍,這簡直是帶了一個特異功能戰隊啊!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都是逼出來的。」
穀雨淡淡地回了一句,把六娃抱回座位上。
經過這一場鬧劇,外面的風沙終於徹底停了。
「嗚——!況且況且——」
火車重新啟動,像一條鋼鐵巨蟒,繼續在戈壁灘上穿行。
夜色深沉,車廂里的乘客經歷了剛才的驚嚇和折騰,此時大多都疲憊不堪,東倒西歪地睡了過去。
只有穀雨一家,因為那隻大野貓的存在,周圍愣是空出了一圈無人區。
沒人敢靠近,生怕那隻趴在六娃腿上的「小老虎」突然暴起傷人。
倒是給了他們難得的寬敞空間。
「娘……我睡不著。」
三妞揉著眼睛,小聲說道。
隨著火車提速,車身晃動得厲害,像是在大浪里的船。
再加上剛才的驚嚇,幾個孩子雖然困,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眼神里透著不安。
大寶手裡攥著彈弓,警惕地看著過道。
四娃還在研究水壺,但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穀雨看著這一張張稚嫩卻強撐著的小臉,心頭一軟。
無論天賦多強,他們終究還只是三歲的孩子。
離開熟悉的村子,去往陌生的遠方,前途未卜,恐懼是難免的。
「睡不著?那娘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穀雨把那個裝著收音機的背簍放在腳下,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將三妞和五寶攬進懷裡。
「講啥?講大灰狼吃小孩嗎?」二寶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