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看病歷?你還知道青黴素皮試?」
白薇薇的聲音猛地拔高,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白薇薇原本那張清高得不可一世的臉,此刻陣紅陣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那幾個原本還在看戲的小護士,此刻也全都沒了聲,一個個瞪大眼睛盯著穀雨。
誰也沒想到,這個被白醫生明里暗裡嫌棄的「鄉下嫂子」,一張口就是一串專業的醫學名詞。
尤其是最後那句「過敏性休克」,簡直像是當頭一棒,直接砸在了白薇薇的腦門上。
「白醫生,病人的情況瞬息萬變,你連病歷都不看就敢隨便開藥,這是治病還是殺人?」
穀雨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卻穩穩地幫六娃掖好了大衣角。
白薇薇氣得渾身發抖,手裡那把昂貴的進口聽診器被她捏得咯咯作響。
「我……我剛才是因為擔心霍團長的孩子,一時情急才忘了看病歷!」
白薇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亂的心跳,試圖挽回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
「再說了,我是醫科大學的正牌畢業生,我臨床實習的時候見過的病例比你吃過的鹽都多!」
「你一個農村來的,認得幾個字?別是在哪聽了個詞兒就跑來這兒現學現賣!」
她斜著眼打量著穀雨,語氣里滿是那種高人一等的傲慢。
「穀雨嫂子,我這人說話直,你別介意。這有些知識,可不是在地里刨食就能學會的。」
「你既然進了城隨了軍,就該多學學城裡的規矩,別整天守著你那點農村老思想,耽誤了孩子的前程。」
「霍團長是國家的棟樑,他的孩子將來也是要成才的,不能被無知害了。」
這一番話,明面上是關心孩子,暗地裡卻把穀雨損到了骨子裡。
白薇薇這是在暗示霍廷淵,這個女人不僅沒文化,還沒素質,根本配不上他這位戰功赫赫的團長。
霍廷淵站在一旁,那雙原本布滿血絲的眼眸里,此刻已經燃起了一團濃烈的怒火。
「白醫生,注意你的言辭!」
霍廷淵的聲音冷得像是西北深夜的寒鐵,帶著一股令人膽戰心驚的壓迫感。
「我的妻子不需要向你交代她認得幾個字,更輪不到你來質疑她的素質。」
「倒是你,白首長把你送到基層來是讓你發光發熱的,不是讓你來顯擺學歷的。」
「如果這就是你的醫德,我會親自向軍區醫療處打報告,建議撤換你的職位。」
白薇薇聽到「撤換」兩個字,臉色瞬間白得像一張紙。
她怎麼也沒想到,霍廷淵竟然會為了這個村婦,當眾扇她這位「高材生」的臉!
「霍大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白薇薇眼圈一紅,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綠茶模樣。
「我這都是為了孩子好啊!消炎藥確實是現在最先進的治療手段……」
白薇薇一邊說著,一邊還想上前拉扯霍廷淵的衣袖,試圖挽回那點微末的情感。
穀雨卻在這時,冷不丁地笑了一聲。
那一笑,充滿了諷刺和看透一切的輕蔑。
「白醫生,先進的手段不代表就是正確的手段。你既然炫耀學歷,那我想請問。」
穀雨緩緩轉過身,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直視著白薇薇,氣場竟然比對面的高幹子女還要強盛三分。
「格林-巴利綜合徵的初期症狀和急性感冒發燒有什麼區別?為什麼剛才孩子出現了肌肉鬆弛的跡象?」
「這……」
白薇薇又愣住了。
格林……什麼征?
這已經是屬於神經內科的高深範疇了,哪怕在省城的大醫院,也只有那些老專家才懂!
白薇薇的腦門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發現自己竟然在這個村婦面前,像個大字不識的小學生。
就在這時,一直躺在床上的六娃,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六娃的小臉由於高燒退去後的虛弱,此刻竟然開始泛青,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不好了!病人出現驚厥了!」
剛才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小護士小李驚叫一聲,手裡的托盤差點翻在地上。
白薇薇原本就被穀雨問得心慌意亂,此刻看見六娃抽搐,更是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快!快去喊趙大夫!快去喊副院長!」
白薇薇尖著嗓子喊道,聲音里全是掩飾不住的恐懼。
霍廷淵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猛地撲向床頭:「六寶!六寶你怎麼了!」
他那一雙大手想要抱孩子,卻又怕傷了六娃,整個人僵在那裡,眼眶欲裂。
在這慌亂的一瞬間,唯有穀雨冷靜得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冰雕。
穀雨一個箭步衝上去,動作極快地推開了擋路的白薇薇。
穀雨從醫療托盤裡摸出一根壓舌板,熟練地塞進了六娃的嘴裡。
防止孩子由於抽搐咬斷自己的舌頭。
緊接著,穀雨的手指如同精準的探針,準確地按壓在了六娃的人中和合谷穴上。
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只能看見一串殘影。
白薇薇站在一旁,看著穀雨那熟練的搶救手法,整個人都看傻了。
這哪裡是一個沒文化的農婦?
這分明就是一個在急救室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刀醫生!
甚至,比她見過最厲害的專家,動作還要狠辣利索!
屋外的風沙更大了,拍打著窗戶玻璃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噪音。
醫務室走廊盡頭,傳來了老趙大夫急促的腳步聲。
然而穀雨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回頭看向臉色蒼白的白薇薇,聲音里透著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白醫生,你不是學歷高嗎?怎麼孩子出事了,你只會尖叫?」
「這就是你所謂的,大城市來的高素質?」
白薇薇一言不發,她低著頭,死死地咬著牙。
她心裡明白,今天這面子,她是徹徹底底地丟盡了。
可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這個穀雨,到底是什麼來頭?
正常人,怎麼可能會這些東西?
白薇薇看了一眼正滿臉擔憂護在孩子身邊的霍廷淵。
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怨毒,這事兒,沒完!
既然在醫術上找不回場子,那她就得換個法子。
畢竟,在大院裡,光有本事是不夠的。
有時候,流言蜚語和家世背景,才是殺人不見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