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淵,那一夜的事,你真的全想起來了?」
穀雨被男人滾燙的胸膛死死壓在粗糙的木門上,桃花眼裡卻閃過一絲特工特有的清明。
「想起來了,每一個細節,老子都記得死死的。」
霍廷淵的嗓音沙啞得仿佛吞了一把粗砂,雙眼因為野山陽草的霸道藥力泛著駭人的猩紅。
這頭號稱血狼團「活閻王」的猛獸,此刻正被體內亂竄的邪火折磨得渾身肌肉賁張。
那股能讓常人理智全無的虎狼之藥,配上他體內沉積四年的西雙版納蛇毒,正發生著極其致命的化學反應。
霍廷淵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滾燙的鼻息噴灑在穀雨的頸窩裡。
換作普通村婦,此刻早就嚇得尖叫連連或者半推半就了。
但穀雨是經歷過屍山血海的頂級特工。
穀雨極其冷靜地感受著霍廷淵那快要爆表的心率,立刻察覺到危險。
要是任由這股藥力繼續衝擊心脈,霍廷淵今晚不是爆體而亡,就是經脈盡斷徹底變成廢人。
「霍廷淵,你給老娘清醒點!」
穀雨沒有絲毫猶豫,右手如同靈蛇出洞,極其精準地併攏食指和中指。
指尖攜帶著前世苦練的寸勁,狠狠點在霍廷淵胸口的膻中穴上。
「唔!」
霍廷淵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眼底的瘋狂終於出現了一絲清明。
趁著這個空檔,穀雨左手反扣住霍廷淵的手腕,一個極其漂亮的擒拿反關節動作。
直接將這頭近一百九十斤的鋼鐵巨獸掀翻,讓他重重地跌坐在旁邊那張破舊的木板床上。
「老實待著,不許亂動!」
穀雨語氣凌厲如刀,轉身快步走到角落的搪瓷盆前,端起那盆在西北寒風裡凍得拔涼的井水。
「嘩啦」一聲。
整整一盆刺骨的冰水,從霍廷淵的頭頂兜頭澆下!
西北初冬的井水冷得刺骨,水珠順著霍廷淵線條分明的下頜線滾落,砸在他那滿是猙獰傷疤的古銅色胸膛上。
冷熱交替的劇烈刺激,讓霍廷淵渾身打了個激靈,腦子裡的那團邪火瞬間被澆滅了一大半。
穀雨卻沒有停下動作,她從隨身的布包里極快地抽出三根細長的銀針。
這是她在鄉下四年裡,為了掩飾身份特意找老中醫打造的防身工具。
「忍著點!」
穀雨沒有半分廢話,第一根銀針極其精準地扎入霍廷淵頭頂的百會穴。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分別刺入他雙臂的曲池穴。
這套脫胎於軍方審訊急救的行針手法,霸道且痛苦,但卻能最快地將人體內狂躁的氣血逼回丹田。
霍廷淵死死咬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多高,雙手死死抓著床單,硬是沒吭一聲。
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
霍廷淵皮膚上那層駭人的潮紅終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混著腥臭味道的黑色汗水。
那是沉積在體內四年的殘毒,被五寶的猛藥和穀雨的針灸聯手逼了出來。
穀雨極其熟練地拔下銀針,扔進旁邊的搪瓷缸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毒算是清乾淨了,你這條命暫時保住了。」
穀雨拿起那塊破抹布擦了擦手,眼神恢復了初見時的清冷。
霍廷淵大口喘著粗氣,抬起那雙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站在眼前的這個女人。
腦海中,四年前西南密林里那個驚慌失措卻拼死救他的身影,和眼前這個冷靜狠厲、身手卓絕的女人完美重合。
霍廷淵猛地站起身,完全顧不上自己現在狼狽的模樣,大步跨到穀雨面前。
「撲通」一聲巨響。
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面對敵人槍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鐵血團長,竟然直挺挺地單膝跪在了穀雨的面前。
這一跪,跪的是四年的救命之恩。
這一跪,跪的是讓妻兒在鄉下受苦受難的自責與悔恨。
「霍廷淵,你發什麼瘋?起來!」
穀雨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下意識想去拉他,卻被霍廷淵那雙有力的大手反握住。
霍廷淵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里蓄滿了滾燙的水光。
「穀雨,過去是我渾蛋,是我腦子被驢踢了,把你們娘幾個忘得一乾二淨。」
霍廷淵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變了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砸出來的。
「你在鄉下受的那些白眼,吃的那些苦頭,老子就算把心掏出來都彌補不了。」
「但我霍廷淵今天對天發誓,對胸前的紅星發誓。」
「從今往後,你穀雨就是我霍廷淵這輩子唯一認定的媳婦!」
「你和那六個小兔崽子,老子拿這條命去負責到底!」
「以後誰敢給你們娘倆一點委屈受,老子就算是上軍事法庭,也得把他的皮扒下來!」
這番粗糙卻極其炙熱的表白,在這間狹窄破舊的宿舍里迴蕩,震得窗戶紙都在嗡嗡作響。
穀雨看著霍廷淵眼底那幾乎能把人融化的真誠,曾經被特工訓練打磨得如鋼鐵般冰冷的心,不由自主地軟塌了一塊。
在這個舉目無親的一九七零年,有一個願意為了自己連命都不要的男人,似乎也不賴。
穀雨微微用力,將霍廷淵從地上拉了起來,嘴角終於挑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行了,別在這兒動不動就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烈屬呢。」
「既然你把話說明白了,那咱家的規矩以後就得按我的來。」
「你的津貼,我的。你的肉票,我的。你要是敢在外面招蜂引蝶惹麻煩……」
穀雨的話還沒說完,霍廷淵直接將她擁入那個還帶著冰水寒意的寬厚懷抱。
「全都是你的。老子整個人都是你的。」
這一刻,兩人之間因為失憶和身份隔閡建立起的防線,終於徹底崩塌。
第二天清晨,軍區廣播裡極其嚴肅地通報了一則處罰決定。
後勤部副部長白建勛因思想作風嚴重問題,被軍區保衛科立案審查,當即停職反省。
其侄女白薇薇因醫療事故險些釀成大禍,被直接開除軍籍,遣返回省城原籍。
這則通報一出,整個血狼團家屬院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在看向霍家那個破舊小院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輕視和嘲諷,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誰都知道,那個叫穀雨的鄉下軍嫂,是個連軍區首長都不敢惹的狠角色。
而此時的霍家院子裡,卻充滿了極其濃郁的人間煙火氣。
大寶正蹲在灶台前,手裡抓著比他臉還大的白面饅頭,一口氣造了足足五個。
「娘!這饅頭不夠吃!我一捏就成餅了!」
大寶苦惱地看著自己那雙長滿肌肉的小胖手,他那天生神力的胃口,簡直像個無底洞。
穀雨看著見底的面袋子,眉頭微微皺起,這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古人誠不欺我。
霍廷淵穿好嶄新的軍裝走出來,看著大寶那饞貓樣,忍不住大笑起來。
「怎麼?嫌家裡的飯吃不飽?」
霍廷淵一把揉亂大寶的頭髮,眼底滿是老父親的驕傲。
「大寶,你這一身力氣,光吃饅頭怎麼行?」
「爹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保准讓你天天吃肉,還能學門絕活。」
大寶一聽有肉吃,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什麼地方?能管夠嗎?」
霍廷淵極其神秘地壓低聲音:「血狼團一營炊事班!那可是全團油水最足的地方。」
穀雨挑了挑眉,心裡隱隱覺得好笑,四歲的奶娃去炊事班?這活閻王還真敢想。
但她沒有阻攔,她太清楚大寶需要一個能發泄他那恐怖力量的地方。
「去可以,但別給老娘惹事。」穀雨交代了一句。
霍廷淵嘿嘿一笑,單手把大寶扛在肩膀上,大步流星地朝著軍區操場走去。
他倒是想看看,炊事班那個眼高於頂的老馬班長,見到他這個天生神力的兒子,下巴會不會驚得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