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喂,要我說啊,這女人一旦飛上枝頭,就忘了自己是哪根蔥了。」
「以前在鄉下連口糠都吃不上,現在住進小洋樓,倒是裝起闊太太來了。」
「我看她也就是命好,生了幾個能唬人的小崽子,真以為自己能在這大院裡享一輩子清福呢?」
小洋樓院子外頭的石板路上,李大嘴手裡端著個破搪瓷盆,正跟幾個路過的軍嫂扯閒篇。
她那雙三角眼不時地往霍家那兩扇黑色的大鐵門裡瞟,語氣里酸得能滴下陳年老醋。
自從昨天陳國棟和白薇薇被抓走後,李大嘴安分了半個晚上。
但今天一早,看到霍家大包小包地搬進這套全軍區最氣派的蘇式小磚樓,她心裡的嫉妒又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院牆裡頭,穀雨正坐在一樓寬敞明亮的客廳里。
陽光透過鑲嵌著玻璃的木格子窗欞灑進來,將實木地板照得暖洋洋的。
穀雨手裡拿著一塊半濕的抹布,輕輕擦拭著一張有些年頭的老舊八仙桌。
外頭李大嘴那跟烏鴉一樣難聽的嗓音,順著窗戶縫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她的耳朵里。
穀雨的眼底划過一抹冷冽的鋒芒,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種只能在背後嚼舌根的跳樑小丑,實在不配讓她這個頂級特工浪費精力去動怒。
不過,李大嘴的話雖然惡毒,倒是誤打誤撞地戳中了穀雨目前在考慮的一件事。
她確實閒不住。
前世作為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利刃,她的每一天都在高強度的運算和廝殺中度過。
現在雖然重生在了這安穩的七十年代。
但讓她像普通的家庭婦女一樣,每天只圍著灶台、男人和六個孩子轉,那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更何況,霍家現在看著風光,但家裡底子太薄了。
六個正是長身體的半大孩子,每天的口糧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靠著霍廷淵一個人的死工資和那點津貼,勉強能吃飽,但想要過得寬裕,那是天方夜譚。
她必須得找點賺錢的營生,把家裡的經濟大權盤活。
但在這年頭,做買賣被叫作「投機倒把」,抓住了可是要割資本主義尾巴的重罪。
穀雨微微蹙起眉頭,手裡的抹布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三妞抱著個小布包,噠噠噠地從二樓樓梯上跑了下來。
「娘!你看我拿舊鋪蓋縫的東西!」
三妞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獻寶似的把手裡的東西遞到穀雨面前。
穀雨低頭一看,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艷。
那是一副用幾塊爛了洞的舊軍綠色帆布和碎棉花拼湊縫製出來的防風護膝。
針腳細密均勻,走線平滑得就像是機器打出來的一樣。
最絕的是,三妞還在護膝的關節處,巧妙地縫進去了兩塊厚實的廢舊兔皮。
這不僅增加了保暖性,還利用布料的拼接,做成了一個立體的弧度,完全符合人體工學的屈膝動作。
「這都是你剛才用縫衣針一點點縫出來的?」
穀雨拿起那副護膝,用力扯了扯,結實得不可思議。
三妞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驕傲。
「我看爹的褲子膝蓋那裡總是磨破,而且西北風大,他冬天出去訓練肯定冷。」
「我就把咱們家以前不要的爛被套剪了,裡面塞了點碎棉花和兔皮。」
穀雨摸著三妞毛茸茸的小腦袋,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猛地劈過。
一個大膽且絕妙的商業計劃,瞬間在她特工般縝密的大腦里成型了!
對啊!大西北最缺的是什麼?
是保暖抗造的勞保用品!
那些在礦區下井的工人、在林場伐木的伐木工,每天要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里乾重體力活。
公家發的那點單薄手套和護膝根本不夠用。
如果能做出改良版的加厚防風防水手套、護膝甚至工裝外套。
根本就不愁銷路!
而且,軍區大院裡最不缺的就是什麼?
是閒置的勞動力!
這大院裡幾百戶人家,百分之九十的軍嫂都是沒有正式工作的。
她們天天在家裡縫縫補補,那手上的針線活挑出來個頂個的好。
但因為沒門路賺外快,一個個只能摳搜著丈夫的糧票過日子,窮得叮噹響。
如果自己能把這股龐大的勞動力整合起來。
以「軍屬生產自救互助組」的名義,光明正大地開一個小型的勞保用品加工作坊。
不僅避開了投機倒把的罪名,還能帶著全院的軍嫂一起賺錢,徹底穩固自己在軍區的聲望!
這絕對是一本萬利的大買賣!
「三妞,你真是娘的福星!」
穀雨激動地在三妞肉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站起身就開始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要辦這個作坊,有幾個核心問題必須解決。
第一,是必須得到軍區領導的蓋章特批,拿到合法生產的名分。
第二,就是啟動資金。
要形成規模化生產,光靠手縫肯定不行,必須得去弄幾台二手的腳踏縫紉機。
還要去布站收購大量處理的瑕疵布料和棉花。
這些東西加起來,少說也得幾百塊錢。
在這人均工資才二三十塊錢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穀雨摸了摸口袋,自己空間裡雖然有點從紅星村黑市順來的錢票,但拿出來名不正言不順。
而且數目也不足以支撐一個作坊的運轉。
正當穀雨盤算著去哪裡搞這筆啟動資金的時候。
院子外頭,李大嘴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像是在故意說給裡面的人聽。
「哎呀,王嫂子,你就別替她吹噓了。」
「什麼勤儉持家,我看她現在就是個只知道花男人的錢的敗家娘們!」
「聽說昨天在供銷社,一口氣扯了三尺紅的確良呢,真當霍團長的錢是大水衝來的?」
穀雨冷笑一聲,直接大步走到門口,「嘩啦」一下拉開了黑色大鐵門。
李大嘴正說得起勁,被鐵門拉開的巨響嚇了一跳,手裡端的盆差點掉在地上。
「李嫂子,既然你這麼操心我們霍家的錢是怎麼花的。」
穀雨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靠在門框上。
「不如你去政治部打個報告,把我們家的財政大權交給你來管?」
「或者我乾脆把霍廷淵的津貼全都交給你,讓你幫我們一家八口精打細算?」
李大嘴被穀雨這刀子一樣的話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軍嫂捂著嘴偷笑,誰不知道李大嘴自己家裡窮得快揭不開鍋了,還天天在外面眼紅別人。
「你……你別不知好歹!我這是善意提醒!」
李大嘴結結巴巴地反駁,梗著脖子死撐。
「那就管好你的嘴,別總盯著別人家的飯碗。」
穀雨眼神驟然轉冷,身上爆發出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有這個閒工夫嚼舌根,不如想想怎麼給自己那幾個光屁股跑的孩子賺點過冬的買棉衣錢。」
說完,穀雨「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把李大嘴氣急敗壞的罵聲徹底隔絕在外。
關上門後,穀雨嘴角的冷笑漸漸收斂,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這錢,她不僅要賺。
而且還要賺得漂漂亮亮,讓全軍區的人都看看,她穀雨不是只能靠男人養活的菟絲花。
但今晚,她得先過了「活閻王」那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