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爪的灼熱已經貼上了眉骨。
就在這生死一瞬見龍右閉上雙眼。
再次睜開。
暗金色的光從眼底炸開，血眸里倒映出兩道細長的金色裂痕。
空氣驟冷。
灰白的屍氣從龍右周身毛孔里滲出，濃稠得像化不開的霧。屍氣貼著皮膚翻滾，所過之處，肩頭被灼傷的血肉復上一層薄霜。
萬古屍龍的虛影從龍右背後升了起來。
鱗片邊緣泛著幽幽的暗金，一片接一片從虛空中浮現。然後是龍頸、龍身。那道龍影盤踞在龍右身後，龍頭低垂，一雙金色豎瞳與龍右的眼睛重合在一起。龍紋從龍右的脖頸爬上臉頰，暗金色的紋路像燒紅的鐵絲烙在皮膚上，一閃一閃地跳動。
龍嘴微張。
沒有聲音。一道無形的威壓像水波一樣盪開。
熾焰魔虎的爪子在半空中停下。
不是不想拍下去而是身體不聽使喚。
那雙冰冷的血眸里第一次出現了不一樣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謹慎，是那種純粹的本能畏懼。像兔子撞上了蟒蛇的眼神，像溪魚嗅到了鯊魚的血腥。虎軀僵在半空，前爪懸在龍右額前不足一寸的位置。
吼！
萬古屍龍虛影昂首。無聲的龍嘯震得空氣一陣扭曲，肉眼可見的氣浪從龍嘴向外翻卷。
熾焰魔虎渾身赤紅的毛髮根根炸起，四條腿像被抽掉了骨頭，龐大的身軀從半空摔落，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它趴在地上，虎頭壓得低低的，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龍右擦了擦嘴角的血。
這時候第四魂技冷卻也已經完必。
星閃！
腳下暗藍星輝炸開，細碎的星光還沒散盡，人已經出現在半空。右手一翻，沙漠之鷹從魂導器中滑出，冰涼的槍柄抵住掌心。
砰。砰。砰。
三發子彈出膛，槍口焰在昏暗中閃了三次。彈殼彈出來，叮叮噹噹落在地上。三發子彈呈三角排列釘入熾焰魔虎周圍的泥土，入土處冒出三縷細細的紫煙。
砰。砰。
又是兩槍。打在熾焰魔虎身上，血肉翻開，暗紅的虎血順著傷口往外淌。
熾焰魔虎吃痛嘶吼。劇痛衝垮了龍威的壓制，它後腿一蹬，火焰從爪下炸開，整個身體往側面彈射。速度極快，虎軀在半空拉出一道赤紅的殘影想要迅速逃走。
龍紋嘯九天！
龍右張口。半透明的金色波紋從喉嚨里噴出，波紋邊緣纏著細密的黑龍紋路。音浪迎風擴散，重重砸在熾焰魔虎身上。它彈到一半的身體像被無形的釘子貫穿，四肢抽搐，硬生生定在原地。虎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
兩秒。
夠了。
地面上升起淡紫色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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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暗綠的藤蔓從熾焰魔虎的體內瘋長出來。
轉眼密密麻麻的藤條纏上了熾焰魔虎的軀幹、四肢、脖頸。藤身拇指粗細，表皮覆著細密的倒刺，倒刺扎進鱗甲縫隙，越勒越深。藤蔓還在往外冒，像被踩了尾巴的蛇群，在地面上翻滾、攀爬、絞殺。
幽蝕噬心藤。
藤身氣孔張開，滲出冒著白霧的腐蝕漿液。漿液沾上虎軀的瞬間，毛髮像被澆了滾油，吱吱冒著白煙往下塌。皮肉焦黑，一層一層剝落，露出下面還在抽搐的暗紅色肌肉。白霧越來越濃，刺鼻的腥酸味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無色的致幻毒素順著虎軀的傷口和鼻腔滲進去。熾焰魔虎的眼睛開始渙散，瞳孔放大又縮小，放大又縮小——在幻境和劇痛之間來回跳。它的前爪刨著地面，爪尖犁出深深的溝痕。
龍右從半空落下來。
靴底踩在焦黑的泥土上，腳下還殘留著熾焰魔虎剛才炸開的火焰餘溫。低頭看著被藤蔓裹成一團的熾焰魔虎，虎眼在藤蔓縫隙里露出半隻，眼白充血，瞳孔還在不停地縮放。
「小貓咪，看你這麼聰明，叔叔送你幾個茶葉蛋。」
龍右從魂導器里摸出一串手榴彈，拉環串在一根鐵絲上，首尾相連，晃蕩起來叮叮噹噹像一個另類的花圈。鐵殼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脆。
龍右把花圈套在了熾焰魔虎的脖子上。
鐵絲貼著碎裂的鱗甲，硌出細細的血痕。熾焰魔虎拼命甩頭，花圈在脖間晃來晃去，鐵殼撞在鱗甲上發出悶響。藤蔓勒得更緊了，倒刺又往肉里扎深了幾分。
它的意識還在幻境裡，瞪大了嘴，喉嚨深處擠出斷斷續續的低吼。
龍右看著那張大嘴。
嘖嘖，還是個貪吃鬼。
他又摸出兩顆手榴彈，拔掉安全環。鐵殼在指尖轉了一圈，拉環彈開時叮的一聲脆響。
罷了罷了，給你，給你。
兩顆手榴彈塞進虎嘴裡。
星閃。
龍右的身形原地消失。
轟！
一聲轟然巨響，爆炸的聲音震得整片山林劇烈震顫，狂暴灼人的熱浪自爆炸核心瘋狂向外席捲，狠狠擦過龍右側臉。刺鼻硝煙與灼燒皮肉的腥焦氣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等硝煙散盡，龍右從樹後走出來。
只見滿地瘡痍。
熾焰魔虎的身軀被炸得四分五裂。碎肉散落一地，邊緣焦黑，冒著細細的白煙。幾條斷掉的藤蔓還在碎肉堆里微微抽搐，暗綠的汁液和暗紅的虎血混在一起，把泥土浸成了一種髒兮兮的暗褐色。
焦黑的骨頭半埋在泥土裡。一根肋骨斜插在地上，骨面上裂紋密布，風一吹，骨渣簌簌往下掉。圍在脖間的那圈花環只剩幾截炸斷的鐵絲，彎彎扭扭地躺在血泊里，還在冒熱氣。
碎肉中央，一道漆黑的魂環靜靜懸浮著。
環身烏黑髮亮，表面隱隱流轉著精密的紋路，離地三尺，緩緩旋轉，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魂力波動。
龍右站在魂環前，掃了一眼滿地的碎肉。
可惜了。兩萬五千年的熾焰魔虎。
龍右背靠一棵被削掉半邊樹冠的斷木，閉上眼睛調息。就在這時體內的萬古屍龍突然有了反應，它在渴望著什麼。
龍右睜開眼，抬起右手。魂力從掌心湧出來，凝成一絲一絲的暗金色光縷，探向那道漆黑的魂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