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沒有遲疑。
他一步來到方塵身前，乾枯五指間紫光凝聚，通玄境法力化作一道道細小雷弧，徑直朝方塵氣海落去。
這一掌若是拍實，方塵縱然身負混沌體，也要道基破碎，修為盡失。
方塵神情愈發惶恐，眼底浮現出恐懼。
就在孫毅手掌將要落下時，一道清冷聲音忽然從天穹滾滾而來。
「住手！」
聲音落下，一片晶瑩花瓣穿過殘破殿頂，擋在方塵身前。
花瓣不過拇指大小，卻似神鐵鑄成，與孫毅手掌相撞時，竟迸發出一串耀眼火星。
孫毅悶哼一聲，向後退了數步。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紫霄宗上空，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座白玉飛宮。
九頭生有冰藍鱗片的異獸拉著宮闕，蹄下寒霧翻湧，宮門緩緩開啟，一名女子從中走出。
女子身著月白長裙，腰肢纖細，眉眼本該清冷，眼尾卻天然上挑，平添了幾分難以遮掩的嫵媚。
她赤足踏在虛空中，腳腕系著一枚銀鈴。每向前一步，天穹便響起一聲清脆鈴音。
來者赫然正是浮屠仙宮聖女，柳清霜！
方塵看清來人，緊繃的身體猛然放鬆，像是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三年前，他曾與柳清霜一同進入青崖古地。
那次歷練後，柳清霜對他的態度便與旁人不同。
只是浮屠仙宮遠在北炎域中部，兩人平日往來並不算多。
方塵沒有想到，她會在此時趕來。
柳清霜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廢墟間的方塵，也看到了孫毅掌中尚未散去的雷光。
她眸中的寒意瞬間化作殺機。
「你敢傷他？」
神橋境威壓轟然落下，整座殘殿再度震動。
孫毅本就被帝威所傷，此刻臉色一白，嘴角又有鮮血溢位，卻仍舊擋在方塵身前，沒有退讓。
柳清霜抬手一招，一柄薄如蟬翼的冰劍從飛宮深處掠出，劍鋒直指孫毅眉心。
只是劍光剛剛飛出，一隻蒼老手掌便從後方探來，扣住了柳清霜的手腕。
「聖女，不可。」
一名拄著龍頭拐杖的灰衣老嫗，無聲無息出現在柳清霜身後。
老嫗滿臉皺紋，身形佝僂，渾濁雙眼卻始終望著林干，不敢有絲毫輕視。
她來得比柳清霜更早一些。
那尊大帝法身從凝聚到破滅，她全都看在眼中。
一指落下，帝身成灰，連湯問古留在法旨中的帝道烙印都沒能逃脫。
這種手段，她看不透。
但她知道，能夠如此輕易抹殺一轉大帝法身的人，至少也是五轉大帝，甚至可能更強。
她不過真聖初期。
在這等存在面前，和塵埃沒有太大區別。
柳清霜被老嫗攔住，眼神中滿是不解。
「祁婆婆，他們要廢方塵哥哥修為！」
祁婆婆沒有鬆手，聲音反而更加凝重。
「老身看得見。」
她目光掃過殿內。
湯鶴仍舊跪在地上，那張大帝法旨已經化為一張空白金紙，至於大帝法身，只剩下一縷尚未散盡的黑灰。
這些東西，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分量。
方塵同樣察覺到祁婆婆的忌憚。
他心中一沉，隨即強撐著起身，望向柳清霜。
「清霜，此事與你無關。」
「是我有負宗門，掌教要廢我修為，也是我該承受的結果，你不要為了我與紫霄宗交惡。」
他說得誠懇，臉上更帶著一絲故作輕鬆的笑意。
聞言，柳清霜眼中怒意更盛。
在她看來，方塵越是如此，便越能說明紫霄宗在逼迫他。
「你到現在還在替他們說話？」
「若非紫霄宗拿舊恩壓你，你堂堂混沌體，又怎會被逼到這般地步！」
陳霜聽到這句話，臉色愈發冰冷。
她原本以為方塵已經足夠無恥，沒想到世上還有人僅憑几句言語，便能將十八年恩情說成一場迫害。
趙開山冷笑一聲，正要開口，卻被林干抬手攔住。
林干望著柳清霜，神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眼前的系統光幕仍在，卻沒有給出任何可執行的提示。
【目標：柳清霜。】
【境界：神橋初期。】
【目標強度過低，無法鎖定。】
隨後，光幕又掃過那名老嫗。
【目標：祁無枝。】
【境界：真聖初期。】
【目標強度過低，無法鎖定。】
林干心中一陣無言。
今天來的這些人，一個比一個難對付，偏偏沒有一個夠資格讓系統出手。
那祁老太婆尚會忌憚自己，柳清霜卻明顯是個戀愛腦，真將她逼急了，她怕是會不管不顧地動手。
到那時，自己的無敵人設，恐怕當場就要露餡。
林干原本準備廢去方塵修為，等他離開紫霄宗後，再尋機會斬草除根。
可眼下，浮屠仙宮已經插手。
這座傳承數萬年的古老道統，比湯族更加難纏，且宮內不止一尊大帝坐鎮。
林干心念轉動，臉上卻沒有顯露半分。
祁婆婆終於鬆開柳清霜的手，隨後向前半步，對林干微微躬身。
「掌教至尊，我浮屠仙宮聖女年輕衝動，不知至尊手段，還望至尊莫要怪罪。」
一尊高高在上的浮屠仙宮大能，竟在向自家掌教面前低頭，這一幕落在殿內眾人眼中，令他們心中波瀾再起。
柳清霜面露不甘，卻被祁婆婆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祁婆婆取出一枚玉色指環，雙手托在身前。
「浮屠仙宮願奉上三十萬極品靈石、三件聖兵與一株聖藥，彌補紫霄宗損失。」
「還請掌教至尊給我浮屠仙宮一個薄面，准許老身帶方塵離去。」
大殿內，呼吸聲都停滯了一瞬。
三十萬極品靈石，不是普通靈石。
紫霄宗傳承兩千餘年，宗庫中積攢的極品靈石，也不過數千之數。
至於聖兵與聖藥，更是紫霄宗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趙開山看了看祁婆婆手中的指環，又看向方塵，神情依舊不善。
再多資源，也換不回老祖的命。
林乾沒有去接指環。
他從台階上走下，直到來到祁婆婆十步之外才停下。
「你覺得，本座缺這些東西？」
祁婆婆心頭一緊。
她愈發確定，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尋常掌教。
一尊至少五轉的大帝，又怎會將區區三十萬極品靈石放在眼中？
祁婆婆沉默片刻，再次低頭。
「請至尊開出條件。」
林乾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抬手收起桌上的鑒言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件小事。
「一百萬極品靈石，五件聖兵，三株聖藥，一部可以修煉至真聖境的完整經文，另加三十枚神橋丹。」
「紫霄宗護山大陣受損，浮屠仙宮需在三日內派人將其修復。」
「最後，浮屠仙宮要昭告北炎域，承認方塵背叛師門、縱容湯族污衊紫霄老祖之事。」
「做到這些，人可以帶走。」
殿內眾人聽得眼皮直跳。
趙開山胸中的怒火都停頓了一下，他這輩子從未見過這麼多資源，更沒有聽過有人能將敲竹槓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祁婆婆臉上的皺紋輕輕抽動。
即便對浮屠仙宮而言，這也絕不是一筆可以隨意忽視的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