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日，沉月域失守。
第一百零七日，玄靈域東境化作死地。
第一百二十日，三千域盟第一次動用萬界星路，將九座大州、三億生靈同時遷入內域。
戰爭不再是幾尊大帝間的交鋒。
黑暗像水。
它從界壁縫隙滲入山川，鑽入活人夢境，甚至污染尚未出生的胎兒。
紫霄宗的眾生燈網第一次全面點亮。
每一盞燈，都對應一縷自願留下的真靈。
最初有人牴觸。
他們認為將真靈交給紫霄宗，無異於將生死置於他人掌中。
林乾沒有強迫。
他只讓燈網先覆蓋軍中。
第一百四十九日，炎神域一支萬人軍團被黑潮淹沒。
三日後，燈網重新凝聚出其中七千三百人的真靈。
他們沒有立刻復活。
但至少沒有徹底消失。
自那一日起，越來越多的燈被點亮。
第一百八十日，第一尊黑暗不朽者降臨。
韓野率三支巡天軍圍殺七日，刀斷人傷，最終借軍團共鳴一刀斬碎對方心臟。
可黑暗不朽死後，屍體化作潮水，重新流回裂縫。
顧沉舟站在戰場外，看見了這一幕。
「它們沒有真正死亡。」
韓野扛著斷刀，胸口不斷淌血。
「那就再殺一次。」
顧沉舟搖頭。
「殺一萬次也一樣。」
他以虛空神目追蹤那股黑水，最終看見所有死亡本源都匯向源海深處。
那裡像有一顆巨大心臟。
每一名黑暗生靈，都只是心臟延伸出的血管。
第二百日，林干召集所有軍主。
他在星圖上點亮一處位置。
「想真正削弱黑潮，必須斬掉源海投下的統御者。」
陳洛望向那團不斷移動的黑影。
「它何時降臨？」
林干看著倒計時。
「第三百日。」
之後一百日，戰線反覆崩塌，又被一次次奪回。
趙開山將浮州萬座火山接入煉天爐，日夜熔煉兵器。
陳霜率領劍修鎮守北炎西線，陸青禾第一次獨自斬殺准不朽。
寧九鳶以身鎮在赤陽世界地脈裂口，三個月未曾移動一步。
湯鶴則帶湯族軍鎮守北境。
第二百九十九日，湯族祖地外的界壁裂開。
曾經斷臂逃回族中的湯族古祖，從封閉帝宮內走了出來。
他的斷臂沒有重生。
五轉帝環也只剩三道。
湯鶴握著道尺，看向這個曾經讓整個湯族走向歧路的老人。
「你出來做什麼？」
湯族古祖望著界外翻湧的黑潮。
「湯族因方塵一事，險些拖著瓊州陪葬。」
「老夫後來臣服，也不過是怕死。」
他笑了笑，聲音有些苦澀。
「活了這麼多年，總要做一件不只是為了自己的事。」
湯鶴皺眉。
「掌教有令，守不住便退至第二防線。」
湯族古祖搖頭。
「這一道裂縫不能退。」
「後面是湯族祖地，也是北境十二座凡人國度。」
黑潮中，一尊不朽者緩緩走出。
其後還有數以百萬計的黑暗軍團。
湯族古祖抬手，將帝祖印扔給湯鶴。
「以後，你來管湯家。」
湯鶴沒有接。
帝印懸在兩人之間。
「老東西，別說得像交代遺言。」
湯族古祖看著他，忽然罵了一句。
「滾。」
下一刻，他燃燒全部帝道本源，獨自沖入界壁裂隙。
三道殘缺帝環化作金色神鎖，將裂縫兩端縫合。
黑暗不朽者一掌貫穿他的胸膛。
他卻死死抱住對方，將最後一枚道果引爆。
金色光芒照亮北境。
那道裂縫被生生封住。
湯鶴抓住帝祖印，手背青筋暴起。
他站了許久，才緩緩低下頭。
「這筆帳，算你還了一點。」
第三百日，第一黑潮全面爆發。
三百六十條裂隙同時張開。
黑暗軍團後方，一隻巨眼從源海潮汐中升起。
正是九釘之主。
它的本體龐大到能夠環繞半座大域，眼眸中懸浮著無數被釘死的世界。
准仙王，蝕界王。
「第八世。」
它的聲音傳遍三千域。
「這一次，沒有骨釘替你試路。」
巨眼開合。
一道灰白光束橫掃而過，六座邊緣大州被瞬間抹去。
赤陽守界人一步走出，舊麻衣在仙光中化作赤金戰袍。
他雙手托起赤陽世界的界壁，擋下第二道目光。
可僅僅一次碰撞，他的雙臂便出現大片腐朽痕跡。
「林干！」
守界人厲喝。
「它的道域能釘死一切邊界，莫被它看見真身！」
林干立於紫霄道台。
劍道、淨厄、定界、虛空等大道在他身後同時顯化。
天仙之上，還橫著一道門檻。
多條大道雖已悟透，卻沒有真正形成屬於他的領域。
蝕界王第三次睜眼。
這一次，它看向紫霄宗。
林乾沒有躲。
他迎著那道足以釘死大域的目光，向前邁出一步。
劍道斬其鋒。
定界道穩其形。
淨厄道洗其暗。
虛空大道納其勢。
數條完整大道第一次彼此交融，在林干周圍形成一圈沒有邊緣的混沌領域。
灰白目光沒入領域。
林干抬手，抓住那道光。
「找到你了。」
他一步跨出赤陽界壁，直接出現在巨眼之前。
蝕界王三重瞳孔同時收縮。
「道之領域……」
林干身後，數條大道交織成一方混沌輪盤。
准仙王境，成。
亂古帝戟橫貫源海潮汐。
林干一戟刺入蝕界王瞳孔。
無數世界殘影從眼中噴涌而出，化作怨魂撲向他的道域。
大光明佛影盤坐領域中央，一聲佛號，萬靈得渡。
蝕界王瘋狂後退。
「你還不是那個人！」
「第八世的你，不該這麼快走到這一步！」
林干雙手握戟，將它釘在世界界壁上。
「本座是誰，不需要你來告訴。」
混沌鍾從上方鎮落。
煉天爐自下方燃燒。
巨眼在鍾火之間不斷崩裂。
蝕界王臨死前，卻發出一陣詭異笑聲。
「你以為源祖要的是這座世界？」
「它等了八世。」
「等的從來都是你體內的母庫！」
戟鋒落下。
蝕界王徹底崩碎。
第一黑潮失去統御者，開始退去。
可赤陽大世界三成界壁已經被污染，數十座大域滿目瘡痍。
林干返回紫霄宗時，祖師祠堂內的青銅古燈自行開啟。
燈中，七朵紫色火焰並排燃燒。
每一朵火焰中，都盤坐著一道與他相似的身影。
最左側的身影緩緩抬頭。
「進來。」
「有些事，該讓第八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