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帶著人離開了,除了守衛的飛鷹衛,沒有其他人靠近。
林霖向內室看了眼,蕭鶚躺在床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黃大夫你照看郡王吧。」她扶著桌案做出虛弱的樣子,壓低聲說:「我去給自己煮碗藥。」
作為府內的大夫,黃大夫知道這位女學徒先前挨了打,忙說:「你快去歇息,我來給你熬藥。」
林霖拒絕了,讓他照看好蕭鶚就好。
走出去前她又看了眼床上躺著的郡王。
通過剛才杜容那一句話,終於知道這位郡王的來歷了。
燕國要立太子,燕國皇帝要先殺蕭鶚,因為只能有和皇后兩人生的子嗣這句話。
雖然只說到這裡就被齊王打斷了,但學過上下五千年歷史且還看過無數小說的她立刻就猜出來了,這個蕭鶚是燕國人,還是皇族。
一個燕國皇族,在楚國長大,被封了郡王,且還稱呼王太妃為外伯祖母,也就是說,他身上還有楚國皇族的血脈。
楚國一定是嫁個公主去了燕國,蕭鶚就是這位楚國公主和燕國皇帝所生,而且還是上一任皇帝生的。
父死子繼,母親嫁給了同父異母的兄長,怪不得這裡的人都迴避提及他。
林霖心裡嘖嘖兩聲,這身世背景,天選美強慘男主。
美麼.....林霖看著床上閉著眼的年輕人,面色慘白,但掩不住五官美貌。
慘麼.....一箭差點射中心口,汩汩流血,也的確慘。
強....在氣味混雜的廳內,單憑嗅了嗅就能嗅出女屍中了毒,這一點的確強,但其他的暫時沒看出來。
至少身體不怎麼強。
那支箭射來的時候,他毫無應對能力,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嗯,總之,離這個郡王遠點吧。
主角都是歷經艱難險阻,很是倒霉的。
林霖收回視線對黃大夫告辭,慢慢走了出去——
也僅僅是走出這間屋子,她和黃大夫都被留在這個院落里,不得外出。
林霖來到藥房這邊,給自己隨便熬了藥,又拿了一些金瘡藥回到劃給自己歇息的室內。
藥當然不是真用來喝的,只是給自己身上熏一些藥味。
金瘡藥是拿來用的,但用之前......
林霖站在淨房內,門窗緊閉,解開衣裙,伸手輕輕撫摸過裸露的臀腿部位。
曾經血肉模糊的傷處已經幾乎痊癒,只留下隱隱一片疤痕。
而這疤痕用不了幾天也會消失,她的肌膚會變得光潔。
太神奇了。
這具身體自愈能力太強了。
林霖再次感嘆,她當然很高興有這項異能。
不過,眼下有點麻煩。
她還沒有離開齊王府,而今日杜容又把她扯出來提先前的事,她要做防備突然被抓出來核查。
如果發現不到一個月,身上沒有傷,她可解釋不清。
林霖從頭上摘下一支珠釵,一隻銀篦子,這是林霖包袱里的簡單首飾,她咬住下唇,雙手各自握著反向後方臀腿,氣息運轉,狠狠向癒合的傷疤刮去......
血腥氣,藥氣,在窄小的室內彌散。
......
......
夜色降臨,院子裡點亮燈的時候,齊王再次來了。
沒有帶趙承之,也不讓人在跟前,黃大夫和飛鷹衛都退了出來。
林霖也在院子等候。
沒有等多久,齊王緩步走出來,先對黃大夫叮囑:「好好照看他。」
黃大夫應聲是。
齊王看向林霖,林霖忙施禮。
「林姑娘,你自己也有傷,照看好自己。」齊王含笑說,「阿百,有黃大夫照看就足夠了。」
這個王爺還真不錯,穿著打扮簡樸,說話也平易近人,更沒有擺出威嚴身份,威脅大夫們治不好就殺了你們。
頭腦也清楚,知道她這個學徒並不是無所不能,真正要靠的還是這位老大夫。
林霖感激地再次道謝。
杜容此時也進來了。
「阿百這裡就交給杜指揮使了。」齊王說,看著杜容,神情鄭重,「我們齊王府也一切聽你安排,請杜指揮使務必抓住刺客,。」
面對這樣言聽計從,毫不反抗,讓幹什麼就幹什麼,還態度誠懇的齊王,杜容冷冰冰的臉上也擠出一絲笑。
「下官定不負王爺所託。」他鄭重說。
好,雙方和平相處,林霖在心裡為他們鼓掌,接下來請你們齊心協力抓刺客,不要再作弄牽扯她這個小學徒。
她可不想每過幾日就自己刮破長好的傷口。
太痛了!
......
......
有了齊王配合,飛鷹衛核查迅猛,趙承之很快就來告訴蕭鶚結果。
「那個小廝的家人都抓住了。」趙承之咬牙,「這混帳東西好賭,欠了不少錢,但前幾日突然有錢了,不僅還了債,還去賭場大肆揮霍,又輸了被家人罵的時候,說了句等他干票大的,就有數不清的錢。」
蕭鶚哦了聲:「這干票大的就是刺殺我?」
趙承之吐口氣:「可惜背後指使的人還沒抓到,飛鷹衛還在搜查。」
蕭鶚笑說:「無妨,我還沒死,他們總是要再動手,還會出現的。」
趙承之瞪著他:「你還笑!」
「我沒死可不是要笑嘛。」蕭鶚說,「該哭的不是我。」
趙承之看著他的臉色,見他的確是眉眼平靜,沒有絲毫鬱郁,伸手拍了拍他沒受傷的那邊肩頭。
「阿百,蕭真就是個畜生。」他沉聲說,「不用為了這個傷心。」
說罷又冷笑。
「我楚國可不是任他橫行的地方!想要殺你,他做夢!」
「待我回了京城京營中考校結束,我就申請去邊軍。」
「蕭真這些年縱容兵馬頻繁騷擾邊民,我到時候一定給他顏色看!讓他知道我楚國的厲害!」
蕭鶚看著趙承之意氣風發的模樣,笑說:「當年外伯祖父鎮守邊郡,殺的燕國連連求和,表兄如果能去邊郡,也是子承父業,聽說邊軍好多人還供奉著老王爺的畫像。」
「祖父是厲害,可惜我沒親眼見過。」趙承之神情遺憾,又撇撇嘴,「這可不是子承父業,我這是子承祖父業,我可不想像我父王這樣,一輩子躲在礦山里打鐵。」
「我要是不打鐵,你小子去了邊軍就只能赤身裸體!」
齊王的聲音從外傳來。
蕭鶚坐直身子看向門口,見齊王和杜容走進院落。
趙承之倒是不怕背後調侃父王被抓到,笑說:「我就是赤身裸體,也能殺賊。」
齊王哼了聲邁進門。
「那是因為有穿著鎧甲拿著兵器的兵衛與你同戰。」他說,「邊軍戰功,可不是一人的功勞,是萬千兵士齊心協力鑄就,你也別總是吹噓你祖父的功勞......」
他說到這裡輕嘆一聲。
「你祖父在世上最不喜歡聽到這個,他說每提起一次功勞,都讓他想起死去的將士們。」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並不以此為榮。」
「邊軍是不是掛著你祖父的肖像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你祖父生前在家裡為亡故的將士建靈堂。」
趙承之動了動嘴唇,沒敢再反駁。
「以戰止戰,老王爺等人的犧牲,換來了邊民以及楚國無數民眾的安穩。」蕭鶚輕聲說。
齊王看向他,一笑:「不說這些過去的事。」他坐下來,仔細看蕭鶚臉色,「比前兩日好多了。」
說罷轉頭。
「雖然燕國細作尚未抓到,但在家裡肯定安全了,你說是不是?杜指揮使——」
他轉過頭,卻沒在屋子裡見到杜容,神情愣了下。
趙承之哼了聲:「他沒進來,往旁邊去了。」
旁邊。
齊王向那個方向看了眼,是藥房大夫們所在。
他對蕭鶚一笑:「杜指揮使也很在意你的傷啊。」
蕭鶚苦笑一下沒說話。
「他只在意抓刺客。」趙承之在旁哼了聲,「這幾天從我們這裡查不出什麼,又要去審問林姑娘了吧?」
他說著抬腳邁步。
「我去看看,林姑娘自己還受傷呢,哪裡受的了他這般折騰。」
齊王喝止他:「站住。」
趙承之停下腳步無奈喊了聲父王。
「我說過了,由杜容做主行事,任何人不得阻攔。」齊王沉聲說,「我雖然不常在王府,但我是齊王,你是我兒子,我還能管你的。」
他看著趙承之。
「你如果再生事,我就把你關起來。」
蕭鶚也開口勸:「表兄,讓杜容隨意吧,否則誰都別想安穩,都要受折騰。」
趙承之憤憤一甩袖子坐下來:「一群鷹犬,只會仗陛下聲名行事。」
齊王要說什麼,但又咽回去,看向蕭鶚:「在青城山每日都做些什麼?」
這邊開始閒話日常,那邊藥房裡的氛圍有些緊張。
黃大夫也在,林霖則是剛被叫過來,這幾日藉口養傷她幾乎在屋子裡不出來。
杜容的視線在她身上掃過:「林姑娘的傷好多了。」
果然還會查問她的傷。
就算重新把癒合的傷口割開,還是跟真正的受傷不一樣,從體型到起色到走路,哪怕再注意,也會有微小的不同。
杜容這種朝廷鷹犬,必然極其敏銳肯定會發現。
還好她提前準備了。
林霖感激說:「在這裡吃得好用的藥好睡的也好,傷好的快。」
杜容看她一眼:「林姑娘心挺大,能吃得好睡的好。」
林霖擠出一絲笑,要再解釋什麼,杜容自己轉開了話題,詢問黃大夫蕭鶚的傷如何。
黃大夫恭敬地回答,取來醫案給杜容看。
林霖站在一旁也沒有鬆口氣,杜容雖然是在詢問病情,但肯定不止是要詢問病情.....
果然當黃大夫開始介紹藥方的時候,杜容打斷了他:「黃大夫盡心治療,郡王不可再出差池。」
黃大夫忙應聲是。
杜容轉身邁步向外。
「林姑娘來一下。」他說。
林霖心裡嘀咕一聲難纏,口中立刻應聲,跟了上去。
沿著走廊走了幾步,杜容停下腳步。
「大人,我不是躲著睡覺養傷。」林霖怯怯說,「我,其實除了止血的技藝,其他的並不精通......」
杜容轉過身,看著她:「廖醫女來的時候怎麼吩咐你的?」
啊?林霖心裡咯噔一下,怎麼,還有吩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