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盛況，放下水杯時，唇角似乎牽起一絲愉快的弧度。
盛遠泓輕咳一聲，「蒲柔，老三性子冷，話少，你多包容。他要是給你氣受，就來找母親給你做主。」
蒲柔面帶微笑，心道這爹是怎麼回事，淨揭兒子的短，對著新婚的小兩口說這些做什麼？
她點點頭，「知道了，父親。」
盛老爺子拿起筷子，「好了，吃飯。蒲家丫頭，嘗嘗飯菜合不合口味。」
一大家人這才動筷。
家宴菜色豐富，就是沒有主食。蒲柔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招呼身後的布菜的小姑娘，「有米飯嗎？」
席間人動作又是一頓。蒲柔察覺異樣，正對上大嫂卿蘭有些哂笑的眼。
盛況側頭，吩咐身後僕人，「給我太太找米飯去。」
卿蘭：「老爺子晚上是不吃主食的，這習慣健康，是以父親還有孫輩們都陪著爺爺，大家都習慣了，是我疏忽。」
蒲柔瞭然，「是這樣啊。」
一直沒說話的盛家二嫂容凌忽然開口：「真看不出來，老三還是個疼媳婦的。」
小媽林素也附和，
「可說呢，老三這婚結得倉促，我當是為了應付老爺子才火急火燎領了證，怕他拿終身大事開玩笑，而今看是咱們想多了。」
蒲柔聞言將手中的筷子放下了。
卿蘭又說，「後廚晚上沒預備主食，一時半會可能做不出新鮮的。蒲柔，老爺子這習慣好，要不你也嘗試一下。」
蒲柔溫順一笑。
卿蘭剛要開口誇她懂事，卻聽這個弟妹低眉順眼道：
「大嫂，我中飯吃得潦草，就盼著回家吃這一頓呢。」
她抬眼，目光澄澈，「後廚沒有，差人出去買呀。」
她身旁的盛況身體不自在地動了動。好一會兒，她才意識到那是他在憋笑。
盛況回頭吩咐僕人，「聽見沒？差人出去買，別餓著我太太。」
聲量不大，語氣卻不耐。身後的人應聲，忙不迭往外走。
卿蘭面上不太好看，仍維持著體面的笑。
林素拿出當家主母的架勢來和稀泥，「也是，你們看小柔瘦的，得多補補，明年好讓遠泓再抱上孫子。」
蒲柔對著林素笑得有點羞赧。
又餘光去看卿蘭，面具似的假臉裂開幾道縫隙，藏不住的不悅。
也是。蒲柔想，大嫂卿蘭和盛遠泓的小老婆林素是同齡人，卻要尊稱她一聲母親。
沒有林素時，卿蘭是長嫂，是話事人。
有了林素，她就是個光花力氣不討好的角色。婆媳年齡相仿，更無出頭之日了。
方才想給蒲柔一個下馬威，她沒接招。倒讓林素當了和事佬。
蒲柔銜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裡，覺得這盛家老宅里實在好玩兒。
晚餐吃到一半，米飯送上來了。
蒲柔用手肘去碰盛況，「哎，你吃不吃？」
記憶里，盛況從坐下就沒怎麼吃東西。男人氣質清冷矜貴，往那兒一坐像商業畫報模特一樣。
他點點頭，「你撥我點兒。」
席間原本在閒談，兩人的低聲交流無人注意。
又是二嫂容凌，「你們看看，這小兩口感情多好。」
正在往盛況碗裡分飯的蒲柔動作一頓，對上了容凌的眼。
心裡湧上一陣怪異。
蒲柔：「二嫂，你也來點米飯？」
容凌一愣，忙擺手，「老爺子的規矩我不敢壞。」
說完又狀似說錯話，看向自己的丈夫盛濂。果然換來一記警示的眼神。
盛老爺子吃得少，吃完便離席休息了。
盛遠泓環視一桌人，目光落在三兒子身上，「天色晚了，今天你和蒲柔就別回去了，留在老宅吧。」
又看向管家，「老三的院子很久沒住人了，收拾出來沒有？」
管家面露難色。
林素趕緊接下話茬，「我思慮不周了，老三不常在家住，那院子…」
蒲柔仍是天真懵懂的眼神望著她。
盛況見蒲柔不說話，也不搭茬。
皆等著林素的下文。
實則哪裡有下文。盛況逢年過節都不回老宅，林素早把他那間院落忘到九霄雲外。
如今也是想當然地覺得他不會留宿。
好在林素急中生智，
「哎，老二，你們兩口子住的那院不是有空房嗎？」
大哥盛楚和卿蘭有倆孩子，是以四合的院子加上保姆都住滿了。
二哥盛濂和容凌結婚多年無所出，因此院裡還有空房。
盛況對老宅沒好感，但看蒲柔倒是一股子新鮮勁兒。
「怎麼說，住一晚？」
蒲柔小雞啄米，「好呀好呀。」
*
等待僕人簡單收拾房間的間隙，蒲柔拉著盛況去逛園子消食。
她邊走邊揉肚子，「晚上吃多了，好撐。」
盛況每次回老宅都有種壓抑之感，今天卻破天荒地心情不錯，他輕嗤，
「讓你吃米飯。」
蒲柔卻在一棵樹下站定，「今天謝謝你哦。」
男人挑眉，「謝我做什麼。」
蒲柔：「我說想吃米飯，你就差人去要，沒讓我在婆家丟面子。」
盛況笑笑，「那我也謝謝你。」
夜晚的園子只有幾處光源用以美學點綴，於照明無益。
他不常笑。昏暗中，盛況一雙冷眼笑起來竟穠麗多情。
蒲柔看得有點出神，「…呃，你謝我什麼。」
盛況：「謝謝你堅持想吃米飯。」
蒲柔自然懂他的意思。他們夫妻二人，在這件小事上算做到了小小的同心。
盛家規矩大，她說想吃米飯，盛況沒讓她的話落在地上。
卿蘭拿老爺子的習慣去壓蒲柔，按理說這碗米飯她可吃可不吃，但因著盛況先給了她面子，她自然不願讓他里外不是人。
「咱們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對吧。」
很難聽的形容，盛況沒搭理她。
園子裡蚊蟲多，蒲柔小腿被咬了兩個包後，飯後遛彎計劃作罷。
她苦著一張臉去抓小腿的蚊子包，「我還沒消食！」
盛況眸光流轉，手掐上她的細腰，「回房間消。」
春夏之交的園子，晚風拂過，香風撲鼻，美人回頭斜睨他一眼，「這是在老宅，還是你二哥二嫂的院子。」
盛況無所謂，「那你小點聲兒。」
蒲柔瞪他，「我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