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柔的講解還在繼續，自然拋出的問題引得他的女伴不解發問。
兩人有來有往，有問有答，身後跟著幾個蹭講解的路人，也都聽得十分專注。
走神的只有他一人。
二十分鐘後，大家隨著她的腳步走到了展覽尾聲，
「謝謝大家對藝術家的喜愛和對松田畫廊的支持。我們下周會布新展，希望大家多多關注。」
幾個蹭講解的路人友好道謝。
蒲柔看一眼腕錶，她在十分鐘前就該下班了。
和宗緒一起來的女人很客氣，
「講得很好，蒲小姐，你說的那個紀錄片，能告訴我名字嗎？我很感興趣。」
「是否方便加個微信？」
蒲柔拿出手機，「當然，有新展的話，我會在朋友圈裡發預告的。」
女人正掃碼，蒲柔的手機卻跳出來電通知，上面赫然是「老公」兩個大字。
她想起盛況約她去選婚戒的事。
蒲柔順手掛斷，「您先掃吧。」
對方一面添加好友，一面感嘆，「你看起來很年輕，已經結婚了？」
走在前方的宗緒聞言頓住腳步。
蒲柔笑笑，「…也不年輕了吧，都二十好幾了。」
女人也笑，「讓我這種大齡未婚的有點汗顏。」
宗緒回頭，很突兀地發問：「你結婚了？」
正準備回電話的蒲柔一愣，「…嗯，我哥沒和你說嗎？」
蒲柔說完這句話覺得有些不對頭，蒲照和他說不著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人。
從頭到尾，都是她單方面騷擾。
正有點尷尬，聽宗緒道：「沒說。所以你…結婚了？」
她將手機收進口袋，
「一個月前領了證，暫時還沒辦婚禮。」
他面露驚詫，聲量比方才稍大了些，「是我認識的人？」
蒲柔搖了搖頭，「相親。」
時間在這一刻陷入安靜而漫長的凝滯，她渾然不覺，從導覽工位上拿了自己的包包和水杯，同兩個人前後腳往外走。
「宗緒哥，你這次回國還走嗎？」
身旁的人有些走神，半晌才答：「不走了。」
蒲柔點點頭，向宗緒和女人道別，
「那我就先下班了，園區里還有一家咖啡館很不錯，可以試試。」
畫廊的自動門打開，離開了空調的冷氣，她被迎面而來的熱空氣從頭到腳包圍，無端打了個寒顫。
掃視一圈，沒有見到這些天接送她的車。
只見到一輛有些熟悉的…S480。蒲柔臉一熱，想起自己那條被撕爛的裙子。
就是在這輛車上被撕爛的。
尾燈閃了兩下，她徑直走向副駕駛，開門，盛況坐在主駕正接電話。
望向她的眼神莫名有些冷淡審視。
蒲柔覺得怪異，透過車窗又見宗緒和女伴也離開了園區，看來沒有繼續喝咖啡的計劃。
她收回目光，心裡犯嘀咕，盛況總不至於知道她追過宗緒的事吧？就算知道...她也沒有得手啊。
再者，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在盛況這裡的地位，不至於因為她私下見了暗戀對象從而惹他不快。
她松下一口氣。身旁的人對著手機簡短應了幾句，也收了線。
蒲柔目光落在後視鏡。身量高大的男人和女伴已經走遠，身影看起來挺登對的。
盛況冷不丁地發問：「看什麼呢？」
蒲柔移開視線，熟練地從包里掏出唇膏，拉下化妝鏡補妝，
「...看剛離開的客人，是認識的人。」
說罷又若無其事望向他，「我哥的朋友，記得嗎？之前打電話約我吃飯的那個。」
盛況啟動引擎，車身發出悅耳聲浪。「這麼巧？」
蒲柔點頭，「我也覺得挺巧的，他...應該是和別人相親約會吧，倆人看著不太熟。」
男人打方向的間隙瞥她一眼，狀似不經意，「那和我們一樣。」
他話音落下，蒲柔看見化妝鏡里自己的表情微微有些愕然。
……怎麼會一樣呢？
他們昨晚還愉快地度過了夜生活——玩了遊戲，吃了宵夜。
剛才面對宗緒和他的相親對象時，她還莫名冒出些慶幸，自認她和盛況的婚姻生活算默契合拍。
這種感覺…就像她曾經面對宗緒。對方偶有投過來的眼神，或相處間的氛圍，讓她錯判和對方有戲。
事實又一次次證明，是她自我感覺良好。
她坐在副駕，忽地生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恐怖感……
她又自作多情了？
蒲柔動作機械地潦草塗了兩下唇膏，將化妝鏡合上了。
一路無話。
盛況駕駛途中分神掃了一眼身旁的人，正無知無覺地望著窗外的車流發呆。
像只憂鬱小貓。
他握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一個初戀男友罷了，見一面犯得著這樣失魂落魄嗎？
他沉下一口氣。
蒲柔對他做到了基本誠實。每個人都該有屬於自己的秘密，但她的秘密，他已經卑鄙地窺探過了。
他承認自己確實因此產生了一些負面情緒。
但因此再波及她，對蒲柔來說絕對算無妄之災。
盛況輕咳一聲，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
蒲柔沒反應。
「你有偏好的牌子嗎？我們可以直接過去。」
她如夢初醒，從窗外收回目光，牽出一個笑來，好脾氣地答：「都行。」
說罷又想起陳秘書今天給她發的微信，
「先去陳秘書預約的那家吧，我選東西很快。」
盛況眉頭微蹙，「你很趕時間？」
蒲柔的表情有點懵。
「啊……我是怕你後面還有工作，你通常下班沒這麼早。」
對方沒說話。
氣氛再度冷場，蒲柔坐在副駕莫名有些焦灼，如坐針氈之際，她感到小腹傳來一陣墜痛。
是一股熟悉的暖流。
蒲柔咬緊下唇，覺得今天著實蹊蹺，犯點說法。
「大概還有多久到？」蒲柔問得小心翼翼。
主駕的男人面上沒什麼表情，「五分鐘左右。」
她松下一口氣，去確認包包夾層里有備用的衛生棉。
還好，裡面不止一片。
五分鐘後，車子準時抵達地下停車場。
她按電梯到陳秘書告知的樓層，
「老公，你先過去幫我挑挑，我去個洗手間就來。」
確認了指示牌，她轉身往洗手間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