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柔難耐地動了動身體,囁嚅道:「……還沒完全結束。」
盛況吻她的動作沒停,她揚起脖頸,試圖在稀薄空氣里再多攝取一點氧氣。
每次和盛況接吻,都有種快溺水的感覺。
但又出奇地很著迷。
窗外的雨聲變得遙遠又模糊,男人的喘息近在咫尺,燒得她從脖頸紅到面頰。
她用手去描摹盛況的臉。骨相極佳,是勾人攝魄的男妲己。
蒲柔灰心道:「完蛋了,我快被你迷死了。」
肩窩處傳來一陣帶著震顫的輕笑。
男人心情頗好地抬頭,兩人對視,下一瞬,又皆有些不好意思,各自移開目光。
光天白日的,沒這樣親密過。
盛況翻過身,同她並排躺下,「……蒲柔,你喜歡蘇城嗎?」
蒲柔一路來,說喜歡江南水鄉的景致不知說了多少回,他還要問。
她側目,「是你喜歡吧?」
盛況驚訝於她的敏銳。
蒲柔試探道:「老公,你是不是不喜歡京市?」
盛況沒出聲。
半晌,他才道:「我是不喜歡盛家。規矩大,利益凌駕於情感之上。」
都是他至親的人,僅僅是家裡規矩大,何至於這樣逆反。
蒲柔不傻,試探道:
「老公,我媽說,夫妻雙方要結成最堅固的同盟,一致對外,日子才能過得好。
你看得上誰,又看不上誰,能不能跟我說說緣由?我保證跟你同仇敵愾。」
盛況側頭看她。
他這個漂亮老婆,常讓他下意識將人當作花瓶,但她又時時刻刻表達著自己的生動。
是一個很難被物化的漂亮女人。
她很聽母親的話,而她母親又是走過風浪激盪,憑一己之力拉動家族興衰的女人。
蒲柔能欣賞她,順從她,誰又能說她本身不智慧呢?
盛況盯著木構天花板,石破天驚地開口:
「我外公的檢舉材料是盛遠泓遞上去的。」
蒲柔面上表情僵住,屏起呼吸,「啊...怎麼會?」
盛況:「前因後果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講清楚的,所以有機會再跟你細說。」
看起來雲淡風輕,但消化這些必定費了他好大力氣,蒲柔暗罵自己多嘴,
「……好。」
她半天沒再說話。
他也無意再提那些掃興的人和事,「明兒早上別再賴床了,帶你去趕集。」
蒲柔撲哧一笑,「你和趕集這個詞怎麼會沾上邊兒。」
盛況一臉莫名其妙。
蒲柔正色道:「好的,我需要幾點起床?」
對方思考片刻,「六點半。」
「好!」
定下明日的行程,兩人就這樣並肩躺在床上,誰也沒再說話。
窗外雨聲淅瀝,蒲柔聽了半晌,再側頭,發現身旁的人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也難怪。
一早上光拖行李還不夠,還將一個沉睡不醒的她拖上了飛機。
抵達蘇城,又是他一路做專職司機,趕了近百公里的路。
蒲柔摸索到手機,從躺著的角度去拍窗外。
木質窗欞外,一樹白色玉蘭在微雨下輕輕搖擺。
她的心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蒲柔睡不著,但她猜想盛況大概很少有這樣的休息時間。
她幫他脫下鞋,蓋好毛毯,躡手躡腳地下樓,留他好好睡個午覺。
*
盛況這一覺睡得很沉。
雨聲助眠,他夢回兒時。
母親、外婆和夏姨在天井下餵魚、洗菜,閒話家常。
他睡醒了,順著木質樓梯一路小跑,到廚房裡找菱角糖水吃。
意識快清明時,他恍惚想起,自己已經長大、成家。
他的妻子,剛才就躺在他的身側,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找,床邊是一片空。
盛況緩緩睜開眼,窗外是一片深藍色,竟睡到太陽落山了。
蒲柔的三天法定假日,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她大概要生氣。
盛況起身去洗了把臉,扶著加固過的木構樓梯往下循。
隱約聽見女人們的談笑聲,和方才夢中的情景好似重疊了。
他踱步到天井處,腳步停住。
蒲柔穿一件寬鬆的花褲子,不知是誰的,正蹲在天井邊洗菜。
一雙沾滿泥的雨靴倒在一旁。
外婆在一旁煮茶,夏姨在剝菱角。
不知方才蒲柔說了什麼,三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夏時花仍舊大嗓門,
「哎呀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孩子,給我找啥,我怕讓人笑話。」
優雅沉穩了半輩子的秦宜珍笑得眼淚快出來了,
「給她找,給她找。」
壓根無人注意到盛況。
還是他實在疑惑,在檐下忍不住問,「找什麼啊?」
不過是秦宜珍和夏時花趕時髦,喜歡時下很火的某位男明星。
蒲柔誇下海口,待下次兩人去京市,讓這個男星全程陪玩。
由此聊到了一些引人發笑的話題。
蒲柔被他突然出聲嚇一跳,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又忍不住咧嘴笑,
「睡醒啦?你睡了整整一下午欸,天都快黑了。」
盛況抿抿唇。
睡過頭了,原本想和她說聲抱歉。
但眼下外婆和夏姨還在…蒲柔看起來,好像也並沒不高興。
「你…下午都做什麼了?」
蒲柔示意手裡的菜,「我和夏姨去挖春菜!」
「你看,我挖了很多薺菜和馬蘭頭。」
盛況看一眼廊下,「外頭下著雨呢。」
蒲柔不甚在意,「雨絲而已啊。」
「外婆午睡醒了,我們三個又去菜市場買了排骨和水果。」
「買到了很甜的枇杷,聽說你很愛吃這個哦?」
她一面洗菜,一面同他閒聊,一雙嫩手在井水裡浸得有些紅。
盛況走過去,將洗菜的盆子拖到一邊,「我來。」
秦宜珍和夏時花火速交換眼神。
夏時花:「哦喲,好有眼力見,怕媳婦洗菜累到了。」
盛況:「她沒幹過這個。」
蒲柔彎起唇角,拖過一個小板凳給他坐。
雨還沒停,周圍有照明用的廊燈,四個人就這樣閒聊了一會兒。
夏時花動作麻利,七點鐘,準時通知開飯。
一桌子時令菜,帶著田野生機勃勃的綠色。
晚飯一向克制的蒲柔,破天荒吃了兩碗米飯。
她暗暗跟盛況解釋,「春天地氣足,我多吃點春菜才能補氣血。」
男人往她碗裡夾紅燒排骨,「嗯,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