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她更傾向於留在滬城。
男朋友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主要的是，她潛意識裡覺得，醴城畢竟只是一個縣級市，舞台太小，能讓自己發揮的空間有限；而滬城作為國際化大都市，機遇和挑戰都要大得多。
她骨子裡就是個喜歡挑戰的人，不喜歡按部就班的工作，更不喜歡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
在一個小縣城裡做個小公務員，再找個門當戶對的人結婚生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 對一般的女孩子來說，這可能是一條再合適不過的路。
可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對於林宏安的這番話，她沒法接。
只能委婉地拒絕："爸，我還想考研呢！你也知道，現在本科畢業生根本就沒什麼競爭力，想要找一份好工作，或者以後有更好的發展，至少得有個研究生文憑。"
"什麼考研？什麼沒有競爭力？" 林宏安一下子就來氣了，說話的語氣也沖了起來，"我看你呀，就是不想回來！"
"你呀，現在翅膀硬了，爸媽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他惱怒地放下筷子，臉色有些陰沉。
唉，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她報考那麼遠的學校！
"爸，您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見林宏安動怒了，林兮趕緊放軟了語氣，"我就是覺得吧，我還這麼年輕，外面的世界都還沒好好看過、闖過呢，就要回到這個我已經生活了二十餘年的城市，然後還要在這裡繼續生活一輩子…… 說實話，我、我不甘心。"
她說得很輕，卻很認真。
"兮兮呀，媽能理解你這種想法。" 一旁的程芮插話了。
她語氣溫和，循循善誘，"可你想想，滬城雖說機會多，可競爭也激烈呀。那麼多優秀的人才都往那兒扎堆，你一個女孩子，孤身一人，又沒有任何關係和背景，想在那裡闖出點名堂，談何容易？"
"再說了，滬城的房價那麼高，物價又貴。你一個剛畢業的本科生，能找到什麼好工作？那點工資，別說買房買車了，恐怕扣除房租水電這些，就已經所剩無幾。能不能保障自己的基本生活都難說，更別提其他的了。"
"你要是回醴城呢，吃住在家裡，工資全是你自己一個人花，這不比在滬城擠出租屋、吃外賣要舒服得多？"
"如果你覺得醴城小了，沒你發揮的空間，你也可以去江城考公啊。江城畢竟是江漢省的省會，離醴城也就一個多小時車程，周末想回來就能回來。甚至於…… 如果你想在江城落腳，我和你爸賣掉醴城的房子，再加上畢生的積蓄，咬咬牙，也能在江城給你湊個首付買套房。"
程芮說著，聲音都有點哽咽了："可如果是滬城…… 我們、我們真的無能為力呀。"
餐桌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兮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慌。
見她態度有所鬆動，程芮繼續道，"再有，我們一天天變老，如果你真在滬城落腳了，你叫我和你爸怎麼辦？以後有個頭痛腦熱的，誰來照顧我們？"
"難不成要我們放棄生活了一輩子的城市和舒舒服服的日子，跑到滬城去跟你擠出租屋？"
林兮不說話了。
程芮的話，她一句都接不上。
心裡其實也明白，他們說的都是事實，也是真的為她好。
可她就是不甘心。
她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哪怕那個世界並不像想像中那麼美好，甚至可能很殘酷、很狼狽，但那畢竟是她心之所向啊。
回醴城或者江城考公，她知道以後的日子會很安穩，工作體面、生活舒適，連退休後的日子都能一眼望到頭。可這種一眼就能預見結局的生活，又有什麼意思呢？
"爸，媽，" 她抬起頭，語氣帶著點懇求，"讓我好好想想，行嗎？"
"還考慮？" 林宏安一下子就急了，音量都下意識提高了幾分，"過完年，公務員考試馬上就要報名了！今年市政府這邊，還有好幾個部委都有名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是錯過了，以後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爸，這不還有好幾個月嗎？" 林兮有些委屈，眼眶泛紅，"你別逼我這麼緊，行嗎？"
"好了好了，" 程芮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伸手拍了拍林宏安的胳膊，"老林啊，你也別急，這不還有這麼長時間嘛。兮兮心裡有數，會好好考慮的。"
"是不是，兮兮？" 她又轉過頭，一臉期待地看著女兒。
"嗯。" 林兮心虛地點了點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晚餐就在這種不算太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
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間，林兮剛把頭髮吹乾，手機就響了 —— 是男友許清越打來的視頻電話。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按下了接聽鍵。
許清越清朗俊逸的臉龐，立刻出現在了屏幕里。
他穿著一件淡青色的絲質睡袍，領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點鎖骨，看樣子應該也是剛洗完澡，正靠在自己臥室的床頭。
"寶寶，在忙什麼呢？" 視頻里的男人笑得一臉和煦，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剛洗完澡。" 林兮說著，把鏡頭往下拉了拉，給他看自己的睡衣。
她穿的是那種比較保守的長衣長褲款，純棉的，卡通圖案，所以她也沒多想。
可看在許清越眼裡，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鏡頭裡的男人，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下一秒，他也把鏡頭往下拉了拉 —— 睡袍的領口敞得更開了，露出一大片結實的胸膛，腹肌的輪廓若隱若現。
"嗯，我跟你一樣，也剛洗完澡。" 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著點啞。
林兮的臉 "騰" 的一下就紅了，像被燙到了似的。
她趕緊撇開視線，又氣又好笑地嗔怪道："幹嘛呢？衣服都不好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