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川的這番話,把林兮徹底聽呆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合攏,就那麼愣愣地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城市管理和企業管理分析得這麼全面、這麼透徹、這麼一針見血。
她以前總覺得,體制內的生活就是躺平、就是一眼望到頭、就是混日子。
可在這個人眼裡,那分明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一種能改變很多人生活的擔當。
第一次,她覺得有些自慚形穢。
好像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都太淺薄、太自我了。
「季書記,我……」 她囁嚅了半天,喉嚨有點發緊,不知該說什麼好。
季時川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朝她招了招手:「走,帶你看點東西。」
「什麼東西?」 林兮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里。
「上去就知道了。」
季時川抬手指了指場館最高的那個看台,「每次跑完步,我都會上去坐坐。」
林兮咬了咬唇,猶豫了兩秒,還是抬步跟了上去。
台階很高,也有點陡。
季時川身高腿長,幾步就跨上去了,到了頂端還轉過身,朝她伸出手:「上來。」
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的手照得格外清晰 ——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的紋路乾淨利落,看著就很有力量。
林兮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心裡莫名有點慌。
這…… 這算什麼?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拉手?
可轉念一想,季書記是什麼人吶?他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心思?
人家說不定就只是單純想拉她一把。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對!一定是!
她咬了咬牙,將手輕輕放了上去。
季時川的手掌很暖,也很有力量,他只稍一用力,便將她穩穩地扯了上去。
站穩的那一刻,林兮下意識就想把手抽回來,可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怎麼的,動作慢了半拍,被他輕輕攥了一下才鬆開。
就那麼一下,像羽毛掃過心扉,癢得她耳尖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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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這裡,有什麼感覺?」 季時川像是沒察覺她的不自在一樣,抬手指著下面問道。
林兮趕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
就見萬千燈火層層疊疊,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際,連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遠處的車流拉出流光般的長線,樓宇的燈光錯落閃爍,安靜,又壯闊。
她看呆了。
「季書記,你是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 她轉過頭,眼裡是抑制不住的驚喜。
她在這片區域生活了十多年,居然從來不知道這裡還有個這麼絕的看夜景的地方。
而季書記來醴城,才不過半年!
想著想著,她又有點泄氣,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她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居然還沒他這個外來戶了解醴城。
「晚上沒事的時候,我喜歡到處走走看看。」 季時川解釋道,目光落在那片燈海上,語氣很輕,卻帶著分量,「每當看到這種場景,我便覺得身上的擔子和責任很重。」
「你想啊 —— 作為一個城市管理者,我們做的每一個決策,簽的每一份文件,都和這燈火里的每一個人息息相關,都會或多或少地影響到他們的生活。」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的小姑娘,眼神認真又溫和:「多看看這樣的景象,會讓我時時保持警醒,不會輕易因為別人的誇讚或者吹捧,就迷失了方向。」
夜風從看台邊緣吹上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爽,吹動了林兮額前的碎發。
她望著腳下鋪展開的萬家燈火,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以前她總覺得,"城市管理者" 這五個字,離自己特別遙遠。無非就是新聞里那些穿著行政夾克或者西裝的人,開開會、講講話、簽簽字,日子過得輕鬆又體面。
可今天,站在這裡,聽著身邊這個人用平靜的語氣,說著 "每一個決策都和燈火里的每一個人息息相關",她突然就懂了。
原來,那看似輕鬆的背後,竟扛著如此沉甸甸的責任。
"我以前……" 她沉默了許久,這才輕聲開口,"我以前總覺得,考公務員就是圖個安穩,就是混日子。"
"現在想想,好像是我太狹隘了。"
她轉過頭,看向季時川,眼裡帶著連她都沒察覺到的敬佩:"季書記,您真的...很厲害。"
不是客套,是發自內心的。
季時川聽後,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的笑聲很好聽,低沉的、帶著點胸腔的共鳴,像大提琴在吟唱,被夜風一吹,竟有種說不出的性感。
"厲害什麼?" 他側過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輪廓顯得格外深邃,"我不過是做好自己該做的事罷了。"
"再說了 ——"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燈海,語氣淡了些,"比起很多人,我已經很幸運了。至少我還有機會,去做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
林兮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要換作是昨天以前,她可能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和這個城市的最高行政長官肩並肩坐在這裡,一邊吹著夜風看山下的萬家燈火,一邊探討城市管理和企業管理的異同。
"可是……" 她突然想到什麼,剛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情緒也跟著低落了幾分。
"怎麼?" 季時川側過頭看她,眼神柔和平靜,並沒有平日裡的銳利。
"您剛才說的這些,都是站在一個城市最高管理者的角度。" 林兮揪著自己的衣角,小聲說,"可是對我而言,就算真的考上了,那也只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基層公務員,每天可能就是寫寫材料、蓋蓋章、跑跑腿,哪能達到您說的那個層面呀?"
她說得很實在,也很坦誠。
在她的認知里,大多數基層公務員的日常,不就是那樣的嗎?
"嗯,說得好。" 季時川非但沒有反駁,反而溫和地笑了笑,"可是,凡事都有個過程,不是嗎?誰也不可能一步登天。就比如我……"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了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往事,嘴角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