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川的視頻電話馬上打了進來。
擔心吵到室友,林兮趕緊按下接聽鍵,又調低了音量,整個人躲進被子裡,壓著嗓子問:「怎麼了?」
因為剛哭過,她的嗓音還帶著點沙啞。
「想看看你,聽聽你的聲音。」男人目光貪婪地在她臉上流連。
林兮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連忙撇開視線,紅著臉問:「幹嘛這樣看著人家?」
男人卻在這時發現了她的異常,輕聲問:「兮兮,你剛剛是不是哭過了?」
「沒,哪有。」林兮下意識否認,說完,還掩飾性地抹了一下眼角,「可能剛剛打了個哈欠。」
男人沒有戳穿她,只灼灼地盯著她,問:「兮兮,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
林兮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六天。」
話音剛落,就聽到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
林兮瞬間反應過來——這不是在明晃晃地告訴他,她每天都在掰著指頭算日子嗎?
臉不爭氣地紅了。
「是,六天。」視頻里的男人收起笑,嘆了口氣,「我們已經整整六天沒見面了。」
「過完這個星期,下個星期就公示了,到下下個星期你就可以辦入職手續了。」他頓了頓,「我們…就可以見面了。」
說完,再嘆了口氣,重複道:「我們…才可以見面。」
一個「就」,一個「才」,道盡了他的期盼與無奈。
「時川。」林兮不知說什麼好,只哽咽著叫他的名字。
她沒想到,他竟和自己一樣,把不能見面的日子也算得這麼清楚。
「太晚了,睡吧。」男人終於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聲音放得很柔。
「好,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
「嗯,晚安,兮兮。」
「晚安。」
戀戀不捨地掛斷電話,林兮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才通了電話、見了人,怎麼還要哭呢?
或許,是受校園離別氛圍的影響吧?
而電話那頭的男人,心情也並不平靜。
盯著手機屏幕發了好幾分鐘呆,才站起身走向浴室。
不久後,浴室里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
足足過了半小時,裡面的水聲才停止。
被冷水沖得一身冰涼的男人披著浴袍走了出來,還打了個噴嚏。
……
周五的滬城難得是個透亮的大晴天,天藍得像被水洗過,光華樓前的大草坪上擠滿了穿學士服的畢業生。
校長在台上念著畢業致辭,台下卻沒幾個人在認真聽——大家不是在偷偷整理學士帽的流蘇,就是在和身邊的人咬耳朵,有的人已經眼尾泛紅。
撥穗儀式結束的那一刻,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無數頂黑色學士帽被拋向空中,落在湛藍的天幕下,像一群振翅的黑鳥。
「來!我們一起來拍照!」張楠拽著林兮和陳雨,站在校名石前,「四年了,終於熬到畢業了!多拍幾張,等以後老了再慢慢看!」
劉寧舉著手機,「別擠別擠!林兮你往左邊來點,對,笑一個!別老看手機啦,你家季書記又跑不了!」
林兮被她說得臉一熱,把手機塞回口袋,笑著看向鏡頭。
快門按下的剎那,林兮心想:要是季時川在就好了。
他如果看到自己穿學士服的樣子,一定會笑著說「我家兮兮真好看」吧?
正想著,張楠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說:「林兮,你看那邊——那不是許清越嗎?他怎麼來了?」
林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見不遠處的香樟樹下站著個男生,穿了件熨得平整的白襯衫,手裡捧著一束白玫瑰,正望著她,眼神複雜。
真的是許清越!
林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心裡卻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有點意外——在她心裡,他們早就翻篇了。
「要不要我們陪你過去?」劉寧立即收起笑,往前擋了擋,「他要是敢說什麼不好聽的,我直接懟死他。」
「不用,我自己過去就行。」林兮拍了拍她的胳膊,笑道,「沒事,都過去了。你們先去旁邊的冷飲店等我,我很快就來。」
她朝著許清越走過去,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林兮。」許清越看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把花遞過來,「恭喜你畢業。我聽說你今天回來領畢業證,特意在這裡等了一上午。」
「謝謝。」林兮沒有伸手接花,只禮貌性地笑了笑,「你找我有事嗎?」
態度客氣而疏離。
許清越的手僵在半空,最後只好尷尬地收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說:「兮兮,你知道這幾個月我有多想你嗎?我一直想去找你,又怕你不想見我。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沒處理好和蘇曼的關係,讓你受委屈了。」
見林兮沒什麼反應,他繼續道:「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和蘇曼講清楚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會來往了,她的微信電話我都刪了。不信你看…」
說著往前一步,討好地將手機舉到林兮面前。
林兮往後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和他拉開了距離。
臉上沒什麼表情地說,「許清越,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和她有沒有聯繫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許清越的笑僵在臉上。半晌才悶悶地說,「兮兮,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林兮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想不通,都已經分手好幾個月了,他為什麼還如此糾纏不休?
早幹嘛去了?
許清越以為她動搖了,趕緊接著說:「我知道你想留在醴城陪叔叔阿姨,沒關係的!我可以跟我爸媽說,調去江漢省的分公司,這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了。至於房子和車子,我家都能解決。要是你不想回醴城,想留在滬城也可以,去我爸媽公司,或者幫你找更好的工作,投行、券商都能安排,比你回醴城有前途多了。」
「只要你願意複合,我什麼都可以改,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紅了。
要換做以前,林兮說不定早就心軟了。
可現在,她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語無倫次的男生,心裡只覺得陌生,甚至有點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