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季書記？」他有些語無倫次。
「林科長。」相較於他的局促不安，季時川倒顯得鎮定許多，朝他微微頷首，「冒昧打擾了。」
看了看兩人毫無社交距離的站姿，林宏安扯起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違心地說，「不打擾，不打擾。」
又將視線轉向林兮，「兮兮，這是怎麼回事？」
「爸…。」林兮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林科長，有什麼話先進去再說吧。」季時川適時解圍，「這樣站在外面，萬一被人看見了不太好。」
林宏安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季書記，請。」
縱使再不悅，可他畢竟是自己的大大大領導，現在人都到了家門口，斷然沒有將人拒之門外的道理。
「謝謝。」男人也沒客氣，跟在林兮身後進了屋。
林兮從鞋櫃裡找出一雙新的男士拖鞋給他換上。
聽到動靜的程芮也朝這邊走了過來。
當看到正在換鞋的季時川時，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季書記？」
「阿姨好。」季時川笑著和她打招呼。
阿姨？
這聲稱呼，像平地一聲驚雷，成功地將三個人驚到。
程芮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可是記得去年骨折住院季書記來看她時，喊的是「嫂子」。
怎麼今兒個變成「阿姨」了？
難不成過了不到一年，自己竟老了這麼多？連輩分都升級了？
「您好。」她有些尷尬地回道。
林兮則是意外。
她自然也記得他曾喊自己的媽媽為「嫂子」，正擔心他來了以後怎麼稱呼呢，他倒好，改口竟改得這麼快。
莫名覺得有點搞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就見某人臉不紅心不跳，只朝她挑了挑眉，似乎根本沒將這當回事。
林兮在心裡默了默。
得，您老臉皮夠厚！
其實，在來的路上，季時川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按理說，作為林兮的男朋友，他應該叫他們「叔叔阿姨」。
可林宏安畢竟是他下屬，平時都是一口一聲「老林」叫慣了，突然叫一聲「林叔叔」，估計不止他尷尬，對方可能更尷尬，所以他選擇叫他「林科長」。
程芮就不一樣了。倆人平時並沒有什麼交集，改口叫「阿姨」也沒那麼難為情。
而林宏安聽到這聲稱呼，心情就複雜多了。
季書記選擇這個時候登門拜訪，且是和林兮一起來的，這意味著什麼？
他不敢往深里想。
換完鞋，季時川將準備好的禮品遞給程芮，「阿姨，初次登門拜訪，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還請笑納。」
「季書記，您太客氣了。您能來已經是看得起我們，哪還能叫您破費呢？」不明所以的程芮有點受寵若驚，連忙擺手。
她不明白，今兒個她並沒有住院，家裡也沒有其他什麼喜事，季書記怎麼來了？
不但來了，還帶著禮物？
她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林兮。
不過這一瞧，倒是讓她看出了點名堂。
季時川就站在林兮身後，兩人的距離挨得很近，看起來很是親密。
關鍵是林兮很放鬆，絲毫沒有被冒犯到的意思；再看看女兒那張明顯比以前更加嬌艷的臉，作為過來人，她突然有點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林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說：「媽，買都買了，您就收下吧。」
「阿姨，就一點小心意，您千萬別放在心上。」季時川也趁機繼續勸說。
見實在推辭不了，又想到自己剛剛那個猜測，程芮只好伸手接過：「那就謝謝季書記了。」
林宏安沒說什麼，只目光沉沉地盯了林兮一眼。
又是叫阿姨，又是送這麼貴重的禮品，如果到這個時候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那他林宏安這幾十年就白混了。
林兮頓感頭皮發麻。
她怎麼感覺今天這一關不好過呢？
幾人各懷心事地走進客廳。
「季書記，您請坐。」林宏安指著沙發招呼季時川坐下，又對程芮說，「去給季書記泡杯茶。」
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將姿態擺得這麼低，又是叫阿姨又是送禮的，他也不能做得太過分。
「謝謝。」季時川大方地坐下，坐下的同時還不著痕跡地將整個房子打量了一眼。
房子是公務員小區統一的三室兩廳的布局，裝修得不算豪華，但勝在舒適溫馨，收拾得也很乾淨整潔。
可見，房子的主人是懂得生活的。
他在心裡默默為他們點了個贊。
不久後，程芮端著一杯碧螺春，還有一碟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季書記，您喝茶。」她將茶和水果都放在季時川面前的茶几上。
「謝謝。」季時川從沙發上站起，朝她微微躬了躬身。
林宏安看到這一幕，嘴角輕輕抽了抽。
這個謙卑的姿態，和他平時看到的季書記確實不太一樣。
重新落座後，誰也沒有先開口，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林科長，」還是季時川主動打破沉默，「你家有書房嗎？我想和你單獨說點事情。」
林宏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但他又不能明著拒絕，只好硬著頭皮說「有」。
他站起身，指了指書房的方向，「您請跟我來。」
聽到這話，林兮的心一下就懸了起來，手下意識拽緊了身下的沙發墊子。
「兮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見書房門關上，程芮沒再憋著，扭頭問林兮。
「什麼怎麼回事呀？」林兮眨了眨眼，主打一個揣著明白裝糊塗。
「別以為媽沒看出來，」程芮瞪了她一眼，「你和季書記是不是…？」
「媽！」林兮的臉騰地就紅了。
「你這孩子，膽子越來越大了，」程芮用手指戳了戳她額頭，恨鐵不成鋼道，「什麼人不好招惹，偏偏去招惹季書記？」
「媽，」林兮委屈地撅起嘴，「我怎麼招惹他了？明明是…」
明明是他主動招惹我的好嗎？
豈止是招惹，簡直就是刻意謀劃，步步為營，她根本沒法招架。
「你意思是季書記主動找的你？」程芮似有些不相信地問。
「不然呢？」林兮撇了撇嘴，「季書記是什麼人吶？就算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聽到這話，程芮怔了怔。
也是哦，如果季書記自己沒有這個想法，女兒可能連他的面都見不到，又何來招惹一說？
唉！她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難怪看不上謝澤帆，有季書記這樣的人做對比，估計不論換作是誰，都會和林兮一樣選擇吧？